陳朔倒是不知道外界發生了什麼，他已經和陳暮一起來到了河科大一附院。
陳朔推著輪椅來到神經內科，看著電視屏幕上排起的掛號隊列，輕輕做了個深呼吸。
每次去醫院掛號都是一次折磨，苦等不知道多少，才能終於等到廣播中響起自己的名字。推著輪椅進入診室，輪胎在醫院的潔白地板上發出滋啦的刺耳噪音，這個聲音極其細微，幾乎只有陳朔一人能聽見。隨後醫生會細緻地檢查他的全身情況，從肌肉收縮、神經反射，再到吞咽、呼吸。隨後，陳朔往往會從醫生的臉上看到那極力掩飾的沉重。
陳朔的情況當然不會好。
這一年多以來，陳朔先吃過便宜的藥，見藥效不好，又換了已經臨床驗證過療效，且價格高昂的進口新藥。
新藥的效果確實要稍微好一些，但也只能說是好得有限，病情發展依然飛快，僅一年有餘，病症就從下往上，直接奪走了他的行動能力。
這種惡化速度即使放眼整個漸凍症歷史，都極為罕見。
而最近一次，陳朔因為經濟問題，又被迫換回了一開始用的普通藥......
陳朔努力不去想這次的最壞可能性，但還是難免緊張。
在哥哥陳暮的幫助下，陳朔接連走了多個科室，先後做完了神經傳導檢查和針電極肌電圖。
這兩個檢查異曲同工，都是檢測肌肉和神經的電反應，不過前者只需要貼片即可，並不複雜。
而後者則需要用針電極刺入肌肉，相對難熬一些。
陳朔躺在床上，肌肉的脹痛感持續傳來。
漸凍症影響的只是肌肉與神經，事實上，這個病並不會讓人的病區失去觸覺。
他平靜地配合著檢查醫師收縮和放鬆肌肉，檢查完一塊肌肉以後就換另一塊，直至檢查結束。
這一套流程他早已習慣。
陳朔穿好衣服，在哥哥的幫助下重新坐回輪椅上。
陳暮還在一旁詢問道：「這次結果怎麼樣？」
「這個你們要回去找醫生看。」檢查醫師顯然不願意多話，只是叫了下一位。
兄弟倆走出檢查室，就看到下一位就等候在門口。
下一位似乎是個深度漸凍症患者，不僅失去了行走能力，而且整個人已蜷縮在一起。
其家屬就在身後推著輪椅，目光在陳朔身上凝視許久。
陳朔的察言觀色能力細緻入微，他能清晰地從對方的眼神中讀出惋惜二字。
是啊，一個才十八歲的人，怎麼就得了漸凍症呢。
他也曾無數次問過自己。
陳暮沒有那麼細緻的觀察力，他只是低著頭推著輪椅，重新回到了診室。
年過半百的老教授通過電腦看著陳朔的檢查結果，眉頭緊皺。
老教授拿起一個小錘，輕敲了幾下陳朔的膝蓋下沿。
陳朔的雙腿卻沒有任何反應。
陳暮看著這幕就一陣慌。
他還記得上次來檢查的時候，醫生也試過膝跳反射。
但上次是還有反應的。
陳朔看著這幕，面無表情。
陳暮則趕忙問道：「情況咋樣？」
「這個......」
老教授詫異道：「這次惡化的速度延緩了很多啊。」
「啊？」
陳朔瞬間抬起頭來，瞪大了雙眼。
陳暮此刻甚至比他還要更興奮，立馬問道：「延緩很多？啥意思？」
「從前幾期的檢查來看，如果按照這個進度發展下去，現在病情應該已經影響到了上肢才對。」
老教授指著針電極肌電圖的結果說道：「但陳朔現在上肢依然還是完好的，甚至情況還更好了一些。雖說雙腿病情還是惡化了一點，已經失去了膝跳反射，但惡化速度是真的很慢很慢，甚至可以稱得上是很理想。」
陳朔張大嘴巴，腦海中滿是喜悅。
在換了便宜藥的情況下，反而惡化速度大幅減緩？
這顯然不是藥的原因，這藥陳朔以前並不是沒有用過，吃了跟沒吃一樣。
「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既然這次效果這麼好，那就保持住吧。」
老教授開口說道：「這次還是開跟上次一樣的藥，然後有什麼問題隨時回診。」
「好！謝謝！」
陳暮興奮地點點頭，甚至上去和老教授握了握手，而後才推著陳朔走出了診室。
「陳朔，真的好起來了！」
事出反常，必然有其原因。
排除了藥物、飲食、生活方式等因素的影響，陳朔能想到的變量也就只有一個了。
遊戲艙、俠客行、易筋經。
對陳朔而言，遊戲治病一直是個死馬當活馬醫的東西。
但現在看來，遊戲竟然真的能治病？
「那接下來怎麼說？」陳暮此刻都笑得合不攏嘴，「先去吃飯？」
在醫院跑來跑去，轉眼就已來到中午。
「先吃飯吧，你都沒吃早飯，肯定也餓了。」
陳朔長舒一口氣，躺在了輪椅背上。
「然後，我們就去極限試訓。」
「好！」
陳暮倒是不會為陳朔的試訓而有絲毫的擔憂。
陳朔是註定要當世界冠軍的人。
老哥用手機交了錢，隨後去藥房提了一大袋子藥回來，掛在了輪椅的扶手上。
兄弟二人先吃了一頓燴麵，而後便打了輛車，直奔極限俱樂部。
到了俱樂部，陳朔低下頭髮了兩句消息，很快就有兩人從玻璃大門內走出，將兩人迎進了俱樂部。
其中一人和遊戲內的小菜鳥長相一模一樣，臉稍微有點小胖，小眼睛眯著樂呵呵的，只是穿著現代服飾後，少了幾分武林高手的風範。
「我叫宋文。」小菜鳥先笑著對陳朔打了個招呼，然後轉頭對陳暮說道：「你應該就是暮哥吧？叫我小文就行，這個是我們俱樂部的蘇經理。」
「你們好你們好！」陳暮跟兩人握了手，又趕忙說道：「咱倆年紀應該差不多，叫名字就好。」
蘇經理則是在一旁點頭笑道：「先進去吧，現在距離試訓還有一小會，咱們先逛一逛俱樂部。」
「好。」
陳朔應了一聲，隨後由陳暮推著進入了俱樂部內。
自一年多以前，陳朔罹患漸凍症以來，他的未來就成了一團看不清道不明的迷霧。
在迷霧中行走充滿了未知數，陳朔也難免彷徨憂懼。
直到今天，他才終於朝著正確的方向邁出了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