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燁城愣了一下：「老縫匠好像確實不是本地人…」
這詭異的想法一起就難以止住。尤其他的目光，此時落在了老縫匠的手上。
燈燭昏暗，讓他看不真切，但大概可以確認，老縫匠的左手缺了一塊。
「他扒門那會手指明明是全的呀？我記錯了？」
正想著，老頭已將一盤肉全塞進了肚子裡：「嗝…」
張燁城看著他打了個嗝，並且頗為驚訝地發現，他的口中，居然隨之冒出了一股黑煙，很快飄散開來。
「嘶…」他皺起眉頭，因為這詭異的場景倒吸了一口涼氣。
不想明明隔得頗遠，那些黑氣卻隨著他吸氣的動作，迅速開始向他靠近，還沒等他轉頭躲避，便打著旋兒的被他全吸了進去：
「嗯！咳！這是什麼東西…」
黑氣仿佛穿過了張燁城的肺部，進入了腸胃。灶王命帶來的燥熱卻就在此時陡然增加。那股氣息便又在轉眼之間被燥熱壓倒，消化。變化成了令人毛骨悚然的陰寒，從胃裡流向他的四肢百骸。
一些古怪的知識，就在此時湧入了張燁城的腦中。
「東廚灶王命已煉化：[餓鬼之氣]。」
「傳說人死之後，吹燈拔蠟，將氣息散盡便可安詳暝目。反之若是腹中有氣並未吐淨，便是半生不死，易生變故。」
「如餓死之人，腹中空虛，若是把最後一口氣生生吞回腹中。便會化作腹部鼓脹，四肢乾瘦的餓鬼。唯有吃到生前心念之物，才可能吐出惡氣。
且餓鬼一旦存在過久，腹中鬼氣便會多到再難吐淨，這超度之法，便僅能使其虛弱，而無法使其瞑目，自然便成一方大害。」
「餓…怎麼突然這麼餓？」張燁城消化了那些氣息之後，只覺腹中卻格外空虛，但身體卻似乎變得強壯了些。
並且，他仿佛突然擁有了夜視之能，目光往周圍一掃，瞬間看清了大堂中一些原本漆黑無比的地方。
只不過，他同時看見的，還有一些讓人脊背發寒的黑灰色氣息，顯然他獲得的並不只是單純的夜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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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難不成是…通幽？」他在一些志怪故事之類的雜書，乃至網絡小說中，見過許多這樣的描述，就是窺見鬼氣凶氣的能力。
想到這裡，張燁城不自覺地，便將視線轉向了老縫匠。
只見他明明已吃了幾大盤子的東西，看上去卻變得更加消瘦了，尤其臉部皮包骨頭，已經沒了人樣。
很快瞥到腹部之時，張燁城不自覺的便咬緊了牙關。
只見一張邊緣有大片縫合痕跡的大嘴，斜生在其側腹，不斷開合，已將短衫扯開了大半。其中正有一股股極為濃烈的黑氣浮現，膨脹得幾乎衝到了大堂頂上
老縫匠剛才吃下的那些食物，進入腹中後就是落進了那張嘴裡，被大嚼了兩口，就變作殘渣直接撒在了地上。
「呼…」正是因此，現在老縫匠面前的所有盤子都已變得乾乾淨淨，連點油星子都沒剩。
而面對空盤，他居然直接抓著已被啃掉了一截的筷子與瓷盤，繼續朝嘴中送去。
「咔咔……」瓷盤被他生生咬碎，與木筷一同塞進口中，滿口的木碎和瓷渣子，將他的嘴颳得千瘡百孔。卻又不見一點鮮血流出。
「小哥…」
只用了兩三口，老縫匠就將瓷盤木筷全部吞下，隨後便將目光轉向了正試圖悄悄溜回廚房的張燁城：
「你手藝不錯。我多少年都沒吃過這麼好吃的東西了，挺有家鄉味的。」
「嘿。」張燁城聞言尬笑，不自覺的又退了一步：「那您還想吃點啥，我再給您炒兩道。咱這雞鴨魚狗豬都有。」
他同時在心中想道：「或者盤子筷子不夠吃，你把桌子凳子啃了也行，我不挑你理…」
「我說怎麼會點死人菜，光縫屍接手的錢幣還能變成陰行錢，我以為你的大日子是過壽，合著是忌日啊。
該死的，那當物一個時辰賣少了呀！」
「不必再炒了。」老縫匠這話，頓時讓獲得灶王命後一直全身燥熱的張燁城冒出了冷汗：
「這些東西，吃多少也填不飽肚子的…小哥真是個熱心腸的好人，承蒙關照了。」老縫匠還怪有禮貌的。
「不過，既然你這麼關心我……」
老縫匠吼出這句話的同時，猛地站起，張燁城也立刻一怔，早轉過了半個身子。
「那便自己來填我的肚子吧！」老縫匠瘦長的四肢一動，轉身便向他衝來。
「艹！」張燁城的腦袋嗡了一下，邁開步子的同時，甩手就將手中的蠟燭甩出，向他砸了過去。
「呼！」
蠟燭旋轉著脫手，上頭的火苗，卻隨著張燁城此時劇烈的呼吸，猛地抖了一下。
剛甩出去沒多遠，張燁城便見那燭火，竟隨著他的一次吸氣，化作了幾道火束，回過頭來，徑直鑽進了他的鼻腔之中。
白蠟燭在眨眼之間燒盡，張燁城則感覺自己吞入了一口岩漿，顱內宛若要融化了一般，立刻停下腳步，又奮力將其呼出：
「轟！！」
他的口鼻之中，居然瞬間湧出大片火焰，將衝到面前的老縫匠連衣服帶皮肉，全部包裹在了其中。
望著眼前爆燃的火光，張燁城震驚無比：「艹，我幹了什麼。」
他知道這大概是灶王命帶來的，可惜他雖已不懼尋常高溫，吞吐火焰後仍然覺得口鼻之中一陣燒灼，疼痛無比。這顯然不是可以隨便使用的技能。
並且，他的面前火光竄動，老縫匠本就乾癟單薄的皮肉，立刻在其中融化了許多。
但片刻後火焰微散，沐浴火中的他卻並未倒下，反而不管不顧的向前邁步。
「呼！」黑色的尖爪猛地一揮，直接從他脖子前方玄之又玄的掃過。
張燁城嚇得立刻抓出陰行錢，甩了一些出去，同時轉身衝進了廚房。
「嘩！噠噠……」廚房門帘垂下，老縫匠的腳步聲卻仍在逼近。
「咔咔咔…」幾乎就在下一秒，金屬破碎聲從門帘外傳來，身上的火都還未滅完的老縫匠，叼著幾塊碎銅板，一把扯碎了門口的帘子。
他的半邊臉還有上身多處，已燒的深可見骨，行動卻似乎沒怎麼受影響。一進門便開口：「錢是好東西，可惜填不了我的肚子啊…」
張燁城此時還沒跑出幾步：「壞了，這傢伙現在怕是胃袋控制思考，只有吃這麼一個想法了，這東西對他沒用。那填不飽…你就別浪費我的錢啊！」
「呼！」老縫匠速度驚人，張開大嘴前沖。身上的殘火陡然被甩滅。
張燁城見狀，則只得咬牙轉身。
「呼！」
從灶膛中抽出一根未滅的柴火，橫在了身前。
「咔！」下一刻，老縫匠直接咬住了那根柴火，任憑余火在臉上灼燒。
燒焦的鬼臉湊在張燁城的面前，涎水橫飛，裂開的肚子也在下面瘋狂地空咬。
「呼…」幸好張燁城因為出身，年輕時沒少在街頭打架，此時還算鎮定。
不過他剛準備憑著經驗側身出腳，就意識到這一腳怕是能直接送進這鬼物嘴裡。對付這傢伙，尋常的招式無用。
「麻煩…」他調整呼吸，隨後果斷抽出老頭口中的柴火，反手又往他臉上招呼。
「啪！」卻不想這柴火被啃了一口，砸在老縫匠確實也不尋常的面門上，竟是直接斷了開來。
二人間頓時火星四濺。
張燁城已不懼高溫，可是老縫匠也沒受什麼影響，乾瘦修長的爪子猛揮。
「刺啦！」張燁城的袖子瞬間被撕裂，就算及時收手，手臂上仍多出了幾道血痕，血如泉涌。
更麻煩的是，老縫匠身上那些黑氣居然殘留在了傷口上。他手臂上的肌肉，很快肉眼可見的萎縮了些許。
「艹！」張燁城見狀一怒，瞅准機會，舉起剩下的半截柴火便朝老縫匠口中塞去。
「咔！」柴火頭火星四濺，張燁城順勢一推。老縫匠那比例不均的怪異身體，頓時搖搖晃晃的退後數步。
不過，做完這個動作後，張燁城自然又變得虛弱許多，氣喘吁吁。
這次，急促的呼吸沒讓他再吸進什麼奇怪的東西。
但是很快，他聞到了一股血腥味，隨之轉頭看向了邊上的灶台，上頭，有油紙包的一塊生羊肉。
「好餓…」張燁城鬼使神差的，抓過油紙便抬手扯開，他這時虛弱而飢餓，確實也顧不了這麼多，直接就把整塊生肉塞進了嘴裡。
血腥味伴著羊膻衝上腦門，他的身體在同一時間變得滾燙，生肉仿佛入口即化，眨眼間便化成養分直衝全身。
本來癟下去的手臂，也充氣似的鼓了起來。
「操！」嘴裡吃的滿口腥膻，張燁城口中罵出的髒話都多了幾分中氣。
這狀況加上前兩次變故，讓他有些理解這灶王命的特殊之處了。
吞吐萬物，煉化陰陽。噬鬼氣通幽，汲養分化己用，甚至吞火吐火。
這灶王命，除了庖廚天賦，還賦予了他極強的吞噬轉化之能。
「啊啊！」望見張燁城吃肉，老縫匠凶性大發，咔咔幾口將口中柴火嚼了個粉碎。兩張大嘴裡冒起白煙余火。隨後便又沖了上來。
此時氣血十足的張燁城，則叼著生肉退後了半步。
「鑔！」
他拔下了借剛才的空檔看見的，一把插在案板上的剁骨砍肉刀。
面對又衝來的老縫匠，張燁城果斷掄圓了雙臂，朝著其臂膀便劈了過去。
隨後，他便震驚的發現，這剁骨刀沉重無比，不好控制。
「噗！」一刀斬下，卻又輕而易舉的，自老縫匠肩膀處切入了其中。
「呼…啪！」
鋼刀斬下，老縫匠半邊臂膀直接被砍斷，飛了出去滾落於地，口中大聲的哀嚎：「啊啊—」
張燁城低頭一看，這才發現，這把菜刀之上居然纏繞著些猩紅的氣息，似乎也有不凡：
「這個我倒是知道…客棧切肉宰牲口都是一把刀，而據說殺過生的刀會沾染煞氣，驅鬼辟邪。」
當然，砍完這一刀，這把刀的刃口已經略微卷刃，顯然也不是什麼殺鬼如砍瓜的神兵利器。當然這也無所謂，能解決眼前之事便好。
「呼…頭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