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清早的,客棧還沒多少客人,因此和劉向聊完之後,張燁城就回了廚房。在這裡,無非也就備點菜,燒燒灶,做做準備。
剛剛知曉能學到可以典當的技能,就算晚上打烊後才有時間學,張燁城也還是頗為興奮。
「這日子蒸蒸日上啊。」
他思索著,目光卻是不自覺地往廚房裡的別處瞟去。
只見灶台另一頭,坐著個膀大腰圓,叼著旱菸鍋子的大叔。
舊圍裙發黃但還算乾淨,手上不光有厚厚的老繭,還有不少燒灼燎燙的痕跡。
「范廚,您老盯著我幹啥。」
客棧的正牌廚子范大叔倒也不避諱,操著濃重的西北口音開口:「額想額那把刀呢。」
張燁城一轉頭,只見他邊上的灶台上,那把砍廢了的菜刀,保持著卷刃缺牙的狀態,躺在上面。
「這個是我對不住范廚你了,那會兒實在沒空顧著刀。」
張燁城尷尬的說著,隨後想到了什麼似的,從兜里掏出了些許銅板,起身放到了范叔面前的灶台上。
「這麼著吧,昨個的事,調查的軍漢拿了點補償給我,您拿著些。」
范叔卻吐了口煙,坦然搖頭:「你自個收著吧,可惜歸可惜,這錢也不該你賠給額。」
張燁城聞言,則接著尬笑:「您收著吧,就當我請您喝茶了,這不,不光為了刀的事兒,我還想跟著您,學點手藝。」
這才是他的實際目的。
昨日之前,張燁城出於對這個世界的謹慎,一直與范大叔相敬如賓,沒說自己的廚藝如何,也沒有要學藝的意思。
而現在,不但有任務所迫,幾日過去,他也算是站穩了腳跟,熟悉了環境,便打起了拜師的主意。
范叔聽了這話,頗為意外,並且一開口,便是語出驚人:「不裝了?之前不是不樂意做菜嘛。
再說了,你那菜不是做的挺好的。怎麼又想讓額教了?」
張燁城聞言挑眉,因為范叔明顯意有所指,說的就是前幾日贈菜的事情,
這件事說來其實頗為曲折,因為出於一貫的謹慎和低調,張燁城將此事偽裝成了一場意外。
那些邊兵點的是燒豬肉,他便在看火的時候,將蜜罐打翻,導致烤肉淋上了河西類似蜂蜜的駱駝刺密。
再然後就是看似誤打誤撞,實則早有預謀的一番補救,最後,給他們端上了一盤叉燒。
走的是乾隆皇帝下江南之類民間美食故事的套路,人間無此味,妙手偶得之。
「那是嶺南的菜吧,你演的挺像,但是那個火候跟味道,要是意外都能做出這種菜,額得懷疑你是不是灶王爺投胎了。」
「現在我還真有點灶王爺托生的命數。」被拆穿了的張燁城倒也不惱。
從菜的事兒和刀的事,都能看出范大叔氣量不小,如今暴露了,倒也省得他天天演了。
「我之前剛來,不知道您是啥樣的人,就沒敢說自己會做菜,怕您覺得我是要跟您搶灶台。
我確實是會點兒手藝的,但是在老家教我的那個師傅,就是會幾道私房菜,本身水平也很淺,跟您肯定比不了。」
范大叔聽著他的恭維,倒也頗為謙虛:「得了吧,額也就是個糙廚,沒見過大世面,沒拜過厲害的師傅。要說庖廚行當的厲害之處,裡頭的門道可深了去了。」
張燁城卻瞅准了這話頭之中的機會,立刻表現出了一副求學若渴的神態
而范叔話趕話講到了這裡,一開始卻不打算繼續說下去。
可他為了避開張燁城的視線一扭頭,就看到了他先前放在灶台上的銅板:
「唉,你這後生確實會做人,額就與你說道說道吧。按說這種事兒一般都是領入門的師父傳授的,今天便宜你了。」
………………
「灌腸面,古樓子,豬肉餛飩,出鍋上菜!」
「可以啊張,以前藏的夠深,手藝這麼好。」劉向肩披毛巾,撩開帘子,身形一晃,便穩穩端起了剛裝好盤的幾道菜。
「快打烊了,一會兒記得跟額走。」劉向說著,轉頭端菜出門。
張燁城則在涮了涮鍋之後,望向了後頭的范叔。
他神色平常:「今個乾的不錯,你這基本功比額想的紮實,明個可以多教你幾道菜。現在,去休息吧。」
聽著這話,張燁城終於解下圍裙去了客棧後院透氣:
「這一天…也未免太充實了。」
早上,范叔收了他的茶錢,他便算是正經拜下了這個師傅。通過他的講解,張燁城終於對百藝樓這個世界,有了比較系統的了解。
此方世界的特殊之處,就在於這裡所有的民生手藝,都有著超凡的效果。另外修行的過程中,身體還會與手藝一同蛻變,漸漸顯化出異相。
就像劉向的步伐與燕翅。
又或者,講到這裡的時候,范叔為他做的現身說法。
范叔那時叼起了菸袋鍋子,隨後便燒只著些許菸葉,通過調整呼吸,吹起了人頭大的火球,和竄出去一米多遠的火箭,這自然就是非凡的技藝。
不止如此,他還把手放在了火中炙烤,一觸碰到火焰,他手臂的皮膚便化作了鱗片狀的焦炭,菜刀敲上去鐺鐺作響。
正如古樓記所說,江湖百藝,擇一畫龍,此處的手藝,就是無數種修行鍛體的方式,或者說,無數種遊戲職業。
《古樓記》所說的十三門,也就是這些職業的分類,類似古時五花八門中的江湖八門,是民間行當的統稱。
十三門分別是喪喜文武、佛道官賊、匠奇財灶、還有旁門左道。
張燁城探索時看到聽到的蛇蟒之類的字眼,則是此處手藝人的等級劃分稱呼。
某一門手藝有了基礎,並掌握了一招穿堂步那樣的奇技,養出了異相,便是蛇階,也稱生鱗境。
再下一個階段便是蟒階。也叫換骨境,這就是尋常高手水平了。
「唉…我要是也能早點有所進展就好了。」張燁城現如今的情況,頗為特殊。
此界修行,並不是修仙那種絕對純新的路途,本身有手藝基礎的人來到了這自然就有優勢。
他其實也算這種人,雖不是什麼大師大佬,非物質文化遺產傳承人,但廚藝畢竟是新東方科班出身,還有干餐廳的經驗,其實已經到達了蛇階的門檻,只差個奇技。
這江湖上也叫蟲階。
但這裡的手藝,畢竟是可以使人脫胎的路徑。范叔為此專門告誡過他,選定職業最好是一以貫之,三心二意只會門門不精,同時把身體修的混亂內沖,傷身折壽。
而他畢竟有質命行,那職業自然就只能是質命行掌柜,沒法當廚子了。
那他要想進入蛇階,便起碼就得等到完成兩個試煉之後。
「幸好,質命行這麼厲害,掌柜肯定也不是一般職業。而且,前期技能的超凡水平也不高,練起來還是不會內沖的。」
張燁城思索著,以一個特殊的節奏調整起了一下呼吸。他口中呼出的氣,立刻化作白霧飄飛。
這可是還未入夜的河西,周圍明明一點不冷。
「拜師這招還挺好使的,要不多去認幾個師傅?」張燁城的眼前,又一張虛幻的當票浮現。
「可獲取典當物:[炊火吐納]」
「批字:燒灶吹火,灶門吐納之術,養體方面止可做養生之效,但確可提振陽氣,訓練呼吸。」
「典當價:一日陽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