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結束,李榮貴收到了海滬醫科大學的錄取通知書。
本應該是一件普家同慶、光宗耀祖的大喜事,可是李榮貴臉上沒有一丁點兒笑意,反而滿臉的愁容與無奈。
養父母在他上高一的時候就出了車禍,意外離世,與他陰陽兩隔。原本還算完整的家,一夜之間支離破碎。
二老走得突然,沒留下多少積蓄,只留下一棟老舊農家院和幾畝薄田,還有孤苦伶仃、尚未成年的他。
養父母一走,家就徹底變了天。
家中所有家產、田地、撫恤金,全都被大哥李富貴一人獨占。
李富貴自私狹隘,打小就處處排擠這個撿來的弟弟,如今沒了父母管束,更是肆無忌憚,把李榮貴當成多餘的累贅,恨不得早早把他掃地出門。
三個早已出嫁的姐姐,個個勢利現實。往日有養父母在時,還會裝模作樣走動幾分,二老一走,便徹底撕破臉面。
嫌棄他是家裡多餘的負擔,嫌棄他無權無勢、無依無靠,每次碰面皆是冷言冷語,從不肯伸手幫襯半分,打心底里不待見這個異類弟弟。
從小到大,他本就是養父母收養的孩子,沒有血緣羈絆,如今靠山崩塌,更是成了李家沒人疼、沒人管的可憐蟲。
偌大一個李家,偌大一個村子,竟沒有一個人真心惦記他。
十二年寒窗苦讀,他起早貪黑,省吃儉用,忍著飢餓,忍著旁人的排擠欺凌,忍著家裡的冷眼相待,硬生生憑著一股不服輸的韌勁,考出頂尖高分,硬生生拿下海滬醫科大學的錄取資格。
海滬醫科大學,全國數一數二的重點醫科名校,多少人擠破頭也考不進去,只要順利讀完,未來前途坦蕩,名醫之路近在眼前,是他擺脫底層命運唯一的救命稻草。
可這張燙金的錄取通知書,此刻拿在手裡,卻重如千斤,滿是諷刺。
沒有父母為他歡喜,沒有家人為他張羅學費路費,沒有人替他高興,更沒有人願意為他分擔分毫。
大哥李富貴霸占全部家產,手握父母留下的積蓄,對他不聞不問。別說拿出學費,就連一口熱飯,都不願多給他。
三個姐姐各自顧著婆家日子,生怕沾上他這個窮酸累贅,別說借錢助學,就連一句暖心話都吝嗇至極,只覺得他讀書浪費錢,不如早點輟學打工,自生自滅。
破敗的老屋裡,冷冷清清,四面牆壁斑駁脫落,院子裡雜草叢生。
李榮貴孤零零站在屋檐下,指尖緊緊攥著那封印著名校校徽的錄取通知書,風吹過破舊的門窗,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極了無聲的悲鳴。
他才十九歲,剛走出高中校門,無父無母,無家可依,無親可靠。
高昂的學費、住宿費、生活費、千里之外的路費,每一筆開銷,都像一座大山,死死壓在他的肩頭。
他想讀書,想走出這片貧瘠閉塞的山村,想靠著醫術改變命運,想活出個人樣,告慰養父母的在天之靈。
可現實冰冷又殘酷,沒錢,寸步難行。
若是放棄入學,便只能聽從李富貴的安排,進廠打工,下地勞作,一輩子困在大山里,庸庸碌碌,貧苦一生,永遠翻不了身。
若是執意去上學,天價學費從何而來?孤身一人遠赴繁華陌生的海滬,又該如何立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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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心的抱負,滿腔的不甘,最後都化作滿臉苦澀。
喜悅被現實碾碎,希望被貧窮困住。
他低頭看著通知書上鮮紅的錄取印章,眼眶微微發紅。
別人金榜題名,闔家歡喜,鑼鼓相迎。
唯有他,金榜題名,孤身一人,滿心淒涼。
苦澀的潮水層層裹住心頭,李榮貴緩緩蹲下身,後背抵著斑駁的土牆,指尖一遍遍摩挲著錄取通知書上燙金的校名。
大哥李富貴昨天還堵在院門口,滿嘴粗話呵斥他,罵他讀書讀傻了,放著好好的打工路不走,非要去大城市燒錢。還撂下狠話,家裡的一分一厘都是他的,別妄想從他手裡拿走半毛錢。
三個姐姐前些天碰面,更是當眾議論,說他一個外來收養的野孩子,不知天高地厚,讀什麼名牌大學,到頭來還不是要被現實打回原形,與其浪費時間,不如早點進廠打工,別拖累她們。
沒有血緣,便沒有情分。
養父母在世時,尚且有一處溫暖可依,二老一走,他就成了李家多餘的外人,人人避之不及,人人嫌惡疏遠。
荒蕪的院子裡,野草瘋長,牆角布滿青苔,空蕩蕩的老屋,處處都是冷清。桌上只有一碗冷掉的稀飯,一碟鹹菜,這便是他一天的口糧。
對比別人家金榜題名,殺雞宰羊,親戚鄰里登門道賀,熱鬧滿堂,他這裡,只剩滿目荒涼,無人問津。
難道真的要認輸嗎?
難道這輩子,就註定困在這片貧瘠的山村,一輩子面朝黃土,受盡冷眼,卑微活下去?
難道養父母生前最大的期盼,看著他讀書成才,就此落空?
李榮貴攥緊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鑽心的疼痛也壓不住心底的不甘。
他不甘心!
可理想再豐滿,也抵不過囊中羞澀。
這年頭的物價不算低,海滬遠在千里之外,學費、住宿費、路費、日常開銷,每一項都是他跨不過的鴻溝。
身無分文,舉目無親,前路茫茫。
就在李榮貴滿心絕望,幾乎快要放棄理想,準備撕碎錄取通知書,向命運低頭的瞬間,鄰居老頭緩緩走來,笑眯眯的將一枚銀色戒指和一個紙包裹塞到了他的手中。
「孩子,考上大學是好事,老頭子手中還有兩萬塊錢,你拿著去上大學吧!」
老頭的聲音沙啞溫和,帶著山里人獨有的淳樸與寬厚,瞬間打破了小院裡死寂的悲涼。
李榮貴渾身一僵,猛地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看向眼前的陳老頭。
陳老頭是隔壁獨居老人,外來戶,無兒無女,平日裡省吃儉用,日子過得比誰都清貧。
平日裡兩家只是點頭之交,偶爾他會幫老人挑水劈柴,僅此而已。
他萬萬沒有想到,在自己走投無路、被至親盡數拋棄的時候,伸出援手的,竟然是這位毫無血緣、萍水相逢的鄰居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