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這份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沉穩,越發讓陸明遠心頭震動。
自己刻意釋放內勁試探,尋常人早已心生壓抑、局促不安,可這個少年自始至終平靜如水,絲毫不受影響。
短短片刻,陸明遠已然確定,眼前這名來歷不明的青年,絕對是深藏不露的高人,絕非表面看上去那般普通。
他正想側身和孫女陸雨薇低聲叮囑幾句,胸口驟然猛地傳來一陣撕裂般的劇痛。
一股狂暴逆行的內勁瞬間衝破經脈封鎖,五臟六腑劇烈震顫,喉頭一甜,根本來不及反應,身軀重重一晃,徑直一頭栽倒在地,嘴角瞬間湧出刺目的鮮血。
「爺爺!」
陸雨薇嚇得花容失色,俏臉瞬間慘白,慌忙快步衝上前,跪倒在地一把扶住陸明遠,顫抖著手扶住他的後背,「您怎麼樣?別嚇我!爺爺!」
陸明遠雙目緊閉,臉色鐵青如紙,呼吸微弱急促,胸口劇烈起伏,渾身不停抽搐。
他習武數十年,早年與人交手留下嚴重內傷,常年靠內力壓制,方才打拳催動內勁,又刻意釋放氣息試探旁人,舊傷瞬間徹底爆發,經脈淤堵,氣血逆行,隨時都有性命之憂。
「爺爺的舊傷復發了……怎麼會這麼嚴重……」陸雨薇眼眶通紅,急得手足無措。
陸家世代習武,爺爺的陳年舊疾纏綿多年,平日裡用藥調理、靜心休養尚能穩住,從未像今日這般兇險。
就在陸雨薇急得快要落淚之時,一道清瘦的身影緩緩站起身。
李榮貴緩緩從長椅上走來,神色平靜淡然,沒有半分意外。
方才陸明遠運轉武道內勁,他便以鍊氣中期的神念看得一清二楚,對方體內陳年淤傷盤踞心脈,經脈多處受損,強行催動內勁,早晚必會爆發。
「讓開,讓我來吧。」
李榮貴聲音清冷沉穩,自帶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
陸雨薇抬頭看向李榮貴,眼裡滿是慌亂與無助,雖記得爺爺方才說此人深藏不露,卻依舊滿是遲疑:「你……你能幫忙嗎?我爺爺情況很危險……」
「命懸一線,再耽誤片刻,心脈徹底斷裂,大羅金仙也難救。」
李榮貴語氣淡淡,蹲下身,指尖輕輕搭在陸明遠手腕脈搏之上。
「你別亂碰我爺爺!我馬上打電話叫救護車!」陸雨薇強撐著警惕,生怕外行胡亂動手加重傷勢。
「救護車趕來最少二十分鐘,他撐不過兩分鐘。」李榮貴頭也沒抬,語氣篤定,「西醫查得出來病灶,卻治不了陳年經脈舊傷,只會延誤時機。」
話音落下,他不再遲疑。指尖凝起一縷精純溫和的鍊氣中期靈力,對準陸明遠胸口、頸側、後背幾處隱秘要穴,以九轉仙醫針灸的點穴手法,快速精準按壓。
柔和的靈力順著穴位湧入體內,一點點壓制狂暴逆行的武道內勁,疏通堵塞破損的經脈,化解淤積多年的淤血濁氣,緩緩安撫躁動的五臟六腑。
每一次點按都精準無誤,力道輕重恰到好處,暗含上古醫道秘術。
一旁的陸雨薇看得目瞪口呆,原本還想阻攔,卻見爺爺抽搐漸漸放緩,緊繃的身軀慢慢鬆弛,急促紊亂的呼吸一點點平穩下來。
片刻之後,陸明遠嘴角的血跡止住,煞白的臉色緩緩回暖,緊鎖的眉頭緩緩舒展,危急的生命體徵徹底穩住。
李榮貴收回手指,緩緩起身,淡淡開口:「暫時穩住了,只是舊傷紮根太深,日後不可強行催動內勁,切忌動怒勞累。」
陸明遠緩緩睜開雙眼,眼神清明,胸口那股撕裂般的劇痛消失大半,渾身通透舒暢,纏繞他數十年的內傷隱痛,都消散了不少。
他撐著身子站了起來,目光死死盯著眼前的李榮貴,眼底滿是極致的震驚與敬畏。
自己數十年無法壓制的武道舊傷,各大武道名醫都束手無策,眼前這位看似普通的山村青年,僅憑几指點穴、一股奇異暖流,就瞬間穩住致命危局。
這等醫術,這等手段,簡直神乎其神!
陸明遠心中徹底明白,自己方才何止是小看了對方,這位年紀輕輕的青年,絕對是隱於市井的頂尖醫道高人,修為深不可測。
「多謝小友出手相救,老夫這條性命,算是你撿回來的。」陸明遠語氣鄭重,微微拱手,姿態放得極低。
以他的身份地位,尋常後輩根本入不了眼,可面對身懷仙術醫術的李榮貴,他打心底里由衷折服。
一旁的陸雨薇也反應過來,精緻的臉蛋滿是愧疚與感激。
方才她還心存戒備,生怕李榮貴胡亂施救,如今親眼見證奇效,才知曉自己有多淺薄。
她上前一步,微微躬身:「多謝你出手救治我爺爺,是我剛才失禮了,還請見諒。」
李榮貴神色淡然,擺了擺手:「舉手之勞而已,不必多禮。你爺爺早年習武硬碰硬,落下經脈暗疾,常年靠內力強行壓制,今日強行運功打拳,引動舊傷爆發,實屬必然。」
幾句話精準道出病根,陸明遠心頭巨震,連連點頭:「小友慧眼,一點不差。這些年我遍訪名醫,中西醫都試過,只能暫時緩解疼痛,無人能徹底根除隱患,常年飽受折磨。」
他目光懇切,帶著一絲期盼:「不知小友精通古法醫術,可否幫我徹底根治這陳年舊傷?只要能治好我這身頑疾,陸家必有重謝,金錢、人脈、資源,但凡我們能辦到的,絕不推辭。」
陸雨薇也連忙附和,滿眼期待地望著李榮貴。爺爺的舊傷是整個陸家的心頭大事,常年影響身體,若是能夠痊癒,便是天大的福氣。
李榮貴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語氣平淡坦然:「你們就這麼相信我?實話告訴你們,我這是第二次出手救人,壓根沒什麼經驗可談。剛才要不是你舊傷爆發、性命垂危,事態緊迫,我也不會貿然動手醫治。」
這話一出,陸明遠和陸雨薇皆是一怔,臉上的欣喜瞬間僵住。
陸雨薇下意識皺起眉頭,眼底剛放下的顧慮又悄悄浮了上來。
爺爺的舊傷牽扯周身經脈,極為複雜,無數資深名醫都束手無策,眼前這位看著不過十八九歲的青年,居然說自己救人經驗寥寥,那方才的施救,難不成只是誤打誤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