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淡淡看著李榮貴，語氣不疾不徐：「我這些藥材皆是深山百年老藥，採擷不易，日積月累才收集齊全，耗費無數心血與財力。若是白白損耗殆盡，自然不能毫無說法。給你三次機會，已是我最大的誠意。能成，留下兩枚丹藥，鼎與丹藥盡數歸你；若敗，照價賠償，兩不相欠。」
李榮貴低頭沉吟片刻，目光再度落向那口布滿古舊紋路的煉藥鼎。
鼎身沉厚，隱蘊藥韻，是難得的煉丹至寶，他心中早已心生執念。
他抬眸，神色坦然從容：「可否讓我先看看丹方和藥材呢？如果丹方有問題，煉製一百次也是失敗。如果藥材的藥力不足，也能導致煉丹失敗。」
老者聞言，眼中閃過一抹讚賞，顯然沒料到李榮貴心思這般縝密周全。
尋常人見到古鼎心動，只會貿然應下賭約，全然不顧丹方真偽、藥材優劣，眼前這位年輕人卻冷靜理智，先辨根本，再定取捨，這份沉穩心性，實屬難得。
老者緩緩點頭，淡淡開口：「你說得有理，煉丹一事，丹方為根，藥材為本，二者但凡有一處欠缺，任憑技藝再高，也終究徒勞。也罷，便讓你先查驗一番。」
說罷，他轉身走向店內裡間，片刻後，捧著一卷泛黃的麻紙古方，又側身打開靠牆的紅木藥櫃。
藥櫃分格而置，層層密封，拉開櫃門的瞬間，一股醇厚濃郁的藥香撲面而來，清冽不燥，綿長內斂，絕非市面上那些人工培育的普通藥材可比。
每一格之中，都擺放著年份久遠的珍稀藥材，根莖粗壯，藥紋清晰，干透緊實，靈氣內斂，一看便是歷經歲月沉澱的百年老藥，藥性飽滿渾厚。
「三份煉丹藥材，盡數在此，分門裝好，分量精準。」老者伸手示意，又將手中古方遞了過去，「這是祖輩流傳下來的古法丹方，絕非後世篡改的殘本，你且細看。」
李榮貴伸手接過古方，指尖撫過粗糙老舊的紙面，字跡是古樸的小篆，筆墨沉凝，排版規整，每一味藥材的配比、入鼎次序、火候變換、凝丹時辰，都記載得詳盡細緻。
不過這張丹方有缺陷，煉製十次，能成功一次就算不錯了。
李榮貴細細研讀片刻，指尖在幾處關鍵配伍與火候註解上輕輕一點，眉目微蹙，緩緩開口：「老先生，您這張古方雖完整無缺，傳承正統，卻藏著一處致命缺陷。」
老者臉色微變，原本從容的神色瞬間收斂，詫異道：「哦？你且說說，缺陷在哪？」
陸雨薇也微微側目，安靜聆聽，心中越發好奇。
李榮貴將麻紙古方平鋪在案上，指尖緩緩划過篆字註解，條理清晰地說道：「此方寒熱藥材配比失衡，引火時辰記載過於籠統，缺少中和藥性的輔引之法。尋常人按方硬煉，藥力相衝，水火難濟，火氣過則藥焦，火氣弱則藥力散，十煉九敗，極限之下十次方能成一次，絕非單純火候便能彌補。」
這話一針見血，精準戳中要害。
老者渾身一震，瞳孔驟縮，滿臉難以置信。
他家族世代鑽研古醫，無數前輩試著依照此方煉丹，耗費海量珍稀藥材，到頭來屢屢失敗，一直沒有成功，最多十數回才能勉強煉成一兩枚殘次丹藥，一直以為是自身火候不足、道行不夠，萬萬沒想到，竟是丹方本身存在先天缺憾。
「竟……竟是如此？」老者聲音微微發顫，「那你有更好的丹方？」
「丹方不是固定不變的，煉丹需要根據藥材的搭配、藥材的藥效、煉丹人的手法做調整。當然煉丹師也分為兩種，一種是武道丹師，另一種是修士煉丹師。這兩種煉丹師完全不是一個路數……」
「這是一張補天丹的丹方，如果我猜測的沒錯，你是想用補天丹來修復你破裂的丹田吧？」
「即使你拿到補天丹，也不一定能將你破裂的丹田修復如初。除非你再加上一枚固本培元丹。」
老者渾身劇震，身形猛地一晃，原本儒雅沉穩的氣度瞬間碎裂，眼底翻湧著極致的震驚與難以置信。
他死死盯著李榮貴，雙手不自覺攥緊，聲音乾澀沙啞到了極致：「你……你如何知曉？」
此事是他埋藏數十年的隱秘，從未對外人吐露半個字。
年輕之時他誤入險地，遭遇強敵偷襲，丹田硬生生被震裂，修為自此停滯不前，經脈常年淤堵，氣血衰敗，一身修為也因此大打折扣。這些年苦苦收集珍稀靈藥，死守這張殘缺補天丹古方，耗費半生心血，只為煉製出補天丹，修復破損丹田，重塑根基。
這件秘密，連至親之人都不曾告知，眼前這個年紀輕輕的後生，竟然一眼看穿，一語道破根源。
李榮貴神色平靜，目光淡然落在老者小腹丹田之處，緩緩開口：「你氣息虛浮紊亂，內里氣機斷裂駁雜，周身靈力斷斷續續，遊走不暢，正是丹田破損多年的徵兆。」
「此方補天丹，專攻修補丹田、滋養氣海，恰好對應你的傷勢。只可惜丹方殘缺，藥性相剋，強行煉出的丹藥藥力駁逆，不僅修復不了丹田，反而會傷及經脈，得不償失。」
老者臉色慘白，眼底滿是苦澀與絕望：「怪不得……怪不得我先輩數次煉出殘丹，服用之後非但沒有好轉，反而內傷加重，原來問題全都出在這裡。」
「唉！罷了，罷了，這是命也。丹鼎和藥材你全部拿走！」老者落魄道。
李榮貴見老者心灰意冷，滿心皆是半生執念落空的頹然，不由得輕輕搖頭，語氣溫和卻帶著篤定：「老先生何必輕言認命？丹方殘缺是死物，人卻是活的，辦法從來都不是只有一種。」
「我有自己的丹方，也有藥材。加上這口丹鼎，完全可以煉製出補天丹和固本培元丹。」
「我可以煉丹，但是只能給你一顆補天丹和一顆培元丹。你看怎麼樣？如果你接受，咱們這筆交易就能成。如果你不樂意，那就當我沒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