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國包攬花樣滑冰世錦賽四項金牌的那一天,一件足以震驚整個圈子的事件發生了。
冰舞出生,培育出數名單人滑世界冠軍的俄國花滑功勳教練米哈伊爾先生,忽然辭去了教練一職。
「為了嘗試沒有滑冰的日子。」
坊間傳聞,他只留下了這樣的一句話,然後便去向不明。
哪怕是他曾經培育出來的選手,竟也沒有一人知曉他身在何方,就好像他從沒有來過。
當這個名字再一次出現在人們的視野時,已經是三年後。
在一個西伯利亞的渡口,光禿禿的渡口,除了黏土和冰雪之外什麼的沒有的渡口,人們終於又見到了他。
他抱著一個空的伏特加瓶子,已經不知在西伯利亞終年的冰雪之中睡了多久。
如果那年他還活著,應該已經37歲了。
…………
喀山的天氣越來越冷了,鵝毛般的雪花從天上輕輕地飄落,自來熟的落在樹梢上。
人們都窩在暖爐旁,這個時候整條街都還沒有甦醒。
但是對於7歲的小米哈伊爾·尼金來說,現在正是早起的時候。
「滋滋滋。」
他小心翼翼地把培根放進平底鍋里。
——好了,成敗在此一舉!這頓早餐能打動母親的心,然後讓母親帶我去學花滑。
說實話,米哈伊爾對做早餐沒什麼自信,但是作為一個7歲的孩子,用來說服母親還是綽綽有餘的。
在一次看電視上轉播的花滑比賽時,他忽然覺醒了自己的前世記憶。
他前世是一名花滑教練,雖然這一世名字一樣,但是姓氏和父稱不同。
當然這個世界的人大概也沒聽說過他原來那個全名。
隨後米哈伊爾便立馬網進行了一番搜索。
很快他得出了一個結論:
這似乎是一個平行世界,國家是R聯邦,雖然社會風貌與他過去熟知的俄國相差無幾,但是從三十年前就發生了巨變,在諸多細節上的微妙不同,特別是前世熟知的那些花滑前輩,在這個世界都沒有存在。
不過這些都無關緊要,他對此絲毫不在意。
根據他的檢索,這個世界的R聯邦花滑在女單、雙人滑、冰舞領域都占統治地位。
唯獨男單相對式微,呈現出群雄逐鹿之勢。
得到這個消息,他無疑是興奮的。
前世自己因為起步太晚,又受了重傷,根本沒有練習跳躍技術的機會,只能選擇走冰舞方向。
雖說成為教練後培育了無數冠軍,但那歸根結底是運動員的天資,教練只能算是幕後。
但是現在,站上世界巔峰的機會來了。
自己轉世成了孩子,又有前世的經驗,完全可以避免這個問題。
唯一麻煩的便是父母。
當然在前世也見過不少,不少父母擔心孩子離家照顧不好自己。
其實有不少好苗子都是教練組苦口婆心去勸來的。
對此他十分的有經驗。
只要展示自己的成熟,可以自己照顧自己,溫柔的母親一定會答應的。
「噠噠噠。」
聽到身後傳來腳步聲把他從回憶中拉回現實,米哈伊爾深吸一口氣。
「媽媽,早上好。」
「誒,這是?」他的母親,娜塔莎·尼金娜打著哈欠,驚訝的看著操作上的早餐。
「這是我做的。」
「哦?」
母親先是帶有一些狐疑的試了一小口,然後對著手裡的培根三明治抽了抽鼻子,點點頭,又吃了一大口。
「嗯,很香啊,米沙,」說罷,母親微笑著摸了摸他的頭,「真是長大了啊。」
機會來了。
「那個……」
米哈伊爾咂咂嘴,斟酢詞句:「媽媽,我想當競技花滑選手——」
「不行。」
母親的話語依舊斬釘截鐵,打斷了他。
米哈伊爾被這突如其來的打斷打得有些措手不及。
咕……明明氛圍這麼好。
「媽媽你看,我已經長大了。」
「嗯。」
「也會早起,主動做家務。」
「嗯哼。」
「甚至早餐也能自己做。」
「但是不行就是不行,」母親說,「成為競技選手,這事沒得商量。」
「可是為什麼?!」米哈伊爾猛的一拍桌子,「我絕對可以的!」
「絕對不行。小米沙,你知道有多少孩子想成為花滑選手,可是真正能站上賽場的能有幾人呢?」
「可是我,可是……」米哈伊爾喊到一半,有些話卻卡在喉嚨說不出來。
「除了花滑自己的人生就什麼都沒有了」。
這種發言對於一個7歲的孩子來說未免有些太奇怪,對於家長來說更是孩童的胡鬧。
「大清早的你們母子倆在吵什麼呢?」
渾厚的男聲從身後傳來。
父親在門後探出一個亂糟糟的腦袋:「我還想再睡一會兒呢。」
米哈伊爾根本不想理他,只是氣鼓鼓的往外面走。
「米沙,你去幹嘛!「
「掃雪。」
現在他只想一個人待著。
今年的第一場雪昨晚就已經停了,推出門外,除了屋頂、雪,已經什麼都看不見了。
他揮舞著掃帚,心卻已經飄到了潔白的冰場上。
他的眼前再一次浮現出穿著考斯滕的選手,伴著音樂,在冰面上滑行、跳躍。
那身姿如同蝴蝶般輕盈而美麗。
選手謝幕的那一刻,全場掌聲雷動。自己作為教練也在台下鼓掌。
但是,就這樣就心滿意足了嗎?
隨著年齡的增長,帶出來的新星越來越多,獻給教練的鮮花與掌聲越來越多,那壓在心頭的憂鬱便越發的無處訴說,幾乎窒息。
嘗試靠遠離冰面來緩解焦慮感,開始嘗試各種各樣的行業,嘗試曾經從來不喝的烈酒,學著那些穿著三條槓的高普尼克一樣,從雪裡挖出伏特加,喝得越來越多,終日在酒精里度日。
隱遁世外的生活並沒有想像中的功效,窒息的感覺反而越來越嚴重,這個世界上,怎麼可能找的到比在冰上舞動更美麗的事情?
——我真傻,真的。我的全部人生,都已經獻給冰面了。居然要到最後才意識到,離開冰面,我就一無所有了啊。
如果能早一點就好了,如果沒有受傷就好了,如果還有一次機會,能作為運動員站上冰面就好了。
腦子裡出現一個又一個花滑選手們的舞姿,他哼起歌兒。
掃帚與划過地面的節奏,腳尖隨著拍子的節律輕扣。
雖然沒什麼高難度的大動作,但是肢體的節律幾乎完美。
此刻他就好像與和音樂融為一體了。
就是這樣忘我的起舞,他卻沒有注意到自己的身後。
「啪啦啪啦……」
隨著掃雪的結束,舞步也隨之停下,他的身後傳來一陣掌聲。
「誒!?」
猛的回頭一看,是父親!
米哈伊爾的父親尤里,臉上露出溫柔的笑容看著他。
「爸……爸爸?」
但是父親並沒有像米哈伊爾預想的一樣說什麼:「剛才的舞蹈,小米沙,你是什麼時候學會的?」
尤里是歌劇院的工作人員,與此同時,他也很喜歡冰上運動,可以說是個不折不扣的滑冰狂熱愛好者。
他的注意力似乎已經完全被自己兒子的舞姿吸引了,這種律動感,可以說哪怕是和最有名的歌舞劇舞者比,也是絲毫不遜色的。
——我的兒子天賦這麼高嗎?
「呃,我,我在電視上看著學的。」
這話不完全是謊言。
或許是看的舞步實在是太多了,米哈伊爾在前世的時候開發出自己的一種特殊的記憶才能。
不管是多麼複雜的編舞,只要他看一遍,就可以像影像切片一樣在腦內回放。
甚至除了跳躍這種對身體素質要求極高的動作,其他部分都可以下意識的去復現。
「唔……電視?」父親低著頭,若有所思。
他的語氣聽起來還是感到有些不可思議,但是沒有繼續問下去,反而是轉頭看向身邊的妻子。
似乎,母親也看到了。
「哦,娜塔莎,」父親輕聲呼喚母親的名字,緩緩地說,「你剛剛看到小米沙的動作了嗎?」
他看了一眼母親,母親抿了抿嘴,似乎在做什麼艱難地決定。
「讓他去吧,去吧,娜塔莎,這周六你就帶小米沙去州體育宮的冰場滑一次吧。每周六都會有些體校的教練在那兒,讓孩子過把癮也好,要是沒教練看上,那也就當去玩一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