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渣飛濺。
米哈伊爾高高的離地跳起。
收緊!
咬緊牙關,在那一瞬間對抗離心力,強行把手臂收回到胸前。
一圈……還沒落下。
他本來就只是想跳一個一周的跳試試水。
但是起跳的高度超出了他的想像。
踏。
落冰的一瞬間身體張開,取消掉一部分轉體的力量。
但是張開的還是晚了一步,落冰的一瞬間他的刃並沒有做到乾淨利落地落下。
身體的重量完全壓在右腳上,最終在他在冰面上多墊了幾下才落好了冰。
大概多轉了四分之三,幾乎可以當成一個2T了。
他在周圍人震驚的目光之下,慢悠悠滑到冰場的邊上,靠在圍欄上復盤剛才的動作。
這樣的高度就算是去跳個一周阿克塞爾跳(1A)也是綽綽有餘了。
他這樣思索著。
「小米沙。」
老遠,母親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抬頭一看,母親正在對面的那個場邊向他揮手。
邊上站著一個教練打扮的青年。
米哈伊爾深吸一口氣,滑了過去。
「我來介紹一下這位就是扎亞金教練。」
「你好,扎亞金先生。」
扎亞金看到眼前米哈伊爾滑行過來的動作,直接愣住了。
開什麼玩笑?這不就是剛才那個孩子嗎?
滑得如此嫻熟,他還以為是那個教練組的小孩自己偷偷跑出來加練呢。
他方才還倚在牆上,手揣在羽絨服的口袋裡,思考怎麼才能把話說的跟漂亮一些。
既不能傷了孩子的自尊,又能隨母親的心意。
可這會兒,在他認出少年就是眼前這人時,那些盤算都落空了。
這叫第一次上冰?逗我呢?
如果第一次上冰就能滑成這樣,那整個R聯邦都沒有滑過冰的孩子了。
他的手放在下巴上摩挲著自己的胡茬,腦子裡經歷著複雜的思想變化。
娜塔莎似乎並沒有發現扎亞金的臉色變化,還在往那邊遞過去暗示的眼神:
半晌,扎亞金清了清嗓子,說:「總之,孩子是晚了一點……啟蒙是一回事,天賦又是另外一回事。」
「誒?」娜塔莎的臉上露出疑惑的神色。
滑行能力確實沒得說,可七歲才開始正經接觸花滑,跳躍確實確實是太晚了。
單人滑的跳躍窗口期就那麼幾年,三四歲就開始上冰的孩子都未必能磨出四周跳,何況他晚了將近三年。
太可惜了。
這麼好的苗子,總不能就這麼浪費了。
他心裡有了個主意,語氣緩和下來,帶著點惜才的口吻,像在給出一條最穩妥的出路:「米哈伊爾,是吧?你滑行很好,韻律感也強,是塊好料子。但男單跳躍講究從小打底子,你七歲才起步,確實難了點。」
娜塔莎在旁邊連忙點頭。
誰知扎亞金話鋒一轉,目光落在米哈伊爾臉上:「這樣,我的建議是,去練冰舞。以你的滑行底子,再找個好搭檔,不出五年就能出成績。冰舞不拼硬難度,拼的是滑行和表達,這恰恰是你的長處。」
他本以為對這個愛滑冰的孩子來說,這是一個切當的提議。
可是米哈伊爾拒絕了。
「冰舞?我可不干,教練先生,我就要練男單。」
「米沙!」娜塔莎皺起眉,「別不懂事,教練這是為你好。」
扎亞金也挑了挑眉。
他見過非常多心高氣傲的孩子,總覺得自己很厲害,到時候真摔兩次就老實了。
他本想試著去勸說,但是米哈伊爾卻搶在他開口的前面打斷了他。
那孩子就這樣盯著他的眼睛看:「教練先生,難道您是覺得我跳不了跳躍,是嗎?」
「那您看我跳一個1A,行不行?」
1A,也就是阿克塞爾一周跳,也就是花滑裡面同周數中最難的一種跳躍方法,同時也是比賽規定必須包含的一種跳躍。
阿克塞爾跳,就是單人滑的入場券。
扎亞金還以為自己聽錯了,等他反應過來說的名字是什麼之後,隨即笑了。
他把雙手抱起來:「喂,小鬼,你知道阿克塞爾一周意味著什麼嗎?」
「一周半,」米哈伊爾往後滑到足夠空間的地方,「左前外刃起跳,右後外刃落冰,這些東西我都知道的。」
他又怎麼可能會不知道,前世他看了不知道多少次,從一周到四周的所有動作都刻在腦子裡了。
剛才那個過周的T跳,足夠讓他對自己的爆發力和落冰能力有個數。
不過阿克塞爾跳有一點特殊的,正常的跳躍是向後跳躍的,這是向前跳躍,因此要比其他跳躍多旋轉半周,調動的肌肉群也不完全相同。
說實話,他承認自己現在確實是有賭的成分。但是走競技體育,哪裡有運動員不敢賭的?
他選擇相信自己。
扎亞金看著冰上那個瘦小卻挺拔的身影,心裡忽然生出點連自己都覺得荒謬的期待。
萬一呢?
「行吧,你跳吧,」扎亞金說,「但是務必注意安全。」
一開始母親還想伸手攔,但是她在自己兒子的臉上看到的是一種從來沒見過的喜悅神色,讓她似乎有一些鬆動。
米哈伊爾點點頭,往後滑出幾步。
冰場的喧鬧明明還在,但是他的世界卻已經完全安靜下來了。
腦海里只剩下冰刀刮過冰面的沙沙聲。
膝蓋彎曲,發力右腿向前帶起的瞬間,整個人騰空而起。
風從耳邊掠過,頂燈在視野里劃出一道銀弧。
正好一圈半。
「唰。」
隨即,右後外刃穩穩噹噹落在冰面上,米哈伊爾的身體非常的平穩。
扎亞金的眼睛頓時看直了。
這是原地干拔了個一周半?
甚至轉軸明明偏得離譜,但是這小子就這樣落冰了?
甚至看起來是簡直是從從容容、遊刃有餘。
「蘇卡——」
他不由地喊了出來。
天哪,之前他因為猶豫差點錯過了什麼?
什麼太晚了,在這面前全是廢話。
他猛的轉頭看向娜塔莎,聲音都帶著點顫抖,像獵人發現了夢寐以求的獵物:
「尼金娜夫人,剛才的話不算數。哦天哪,我是說,他是練男單的料,我向上帝保證,我會親自教導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