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8月1日。
下午6時許。
卡拉迪亞東北部,維吉亞大區,夏普斯特村。
村中心的社區足球場。
一位少年面對身後長傳來球,在大禁區弧頂高高躍起,用左腳外腳背將球輕巧卸下。
面對猛撲上來的兩名防守球員,他用右腳踩住皮球,往身體外側輕輕一撥,閃開角度後,直接拔腳怒射——
平地起驚雷。
皮球如出膛炮彈一般徑直飛向球門的右上角!
應聲入網!
「嗚——」
球場邊觀眾一陣驚呼。
沉寂三秒後,立刻響起山呼海嘯般的歡呼聲:
「蒙克,牛逼!」
「王德發?」
「強拽炫酷吊炸天!」
「臥槽!臥槽——」
……
進球的少年在歡呼聲中,雲淡風輕地走向中圈弧開球點,對周圍的驚嘆和歡呼似乎習以為常,面色波瀾不驚。
隊友尤里跑向他,在他耳邊輕聲好意提醒:
「蒙克,悠著點,你已經灌他們八球了。」
「再這麼搞,等下他們又要圍毆你了……」
話音未落,對手陣中的一名高高壯壯的男孩,雙手緊握皮球,加快腳步,氣急敗壞地往蒙克的肩膀猛地一撞:
「臭小子,你玩不玩?」
蒙克一陣趔趄,險些跌倒。
他定了定神,打量著面前那張因可笑的羞恥心而變得愈加扭曲的胖臉,輕蔑一笑:
「好吧,不玩了。無聊——」
說著,便往邊線慢吞吞地走去。
「小伙子,請留步!」
蒙克被身後一個急匆匆的聲音叫住。
是一個四十歲上下的男人,身材魁梧,燙著捲髮,戴著墨鏡,兩條烏黑的八字鬍被修剪得一絲不苟。
「我是薩哥斯的首席球探,你可以叫我約翰」,中年男人自我介紹,接著友好地伸出右手。
蒙克稍顯錯愕,禮貌地握住。
「來我們薩哥斯試訓怎麼樣?年輕人」,約翰頗為自豪地說道,「你應該聽說過我們薩哥斯吧?」
蒙克當然知道。
位於諾德大區首府薩哥斯城的薩哥斯足球俱樂部毫無疑問是卡拉迪亞超級聯賽的絕對霸主。
近五年奪得了四次卡超聯賽冠軍和三次國內杯賽冠軍,已經連續兩個賽季豪取國內雙冠王。
隊內巨星雲集,鋒霸多格爾、鐵衛范德伯德、門神霍奇斯通等家喻戶曉。
蒙克將手緩緩抽離回來,淡淡地說道:
「不好意思,我得回家寫作業了。」
約翰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緊追兩步,接著說道:「嘿,小伙子,我想你沒聽明白我的意思。」
約翰將右手搭在蒙克的肩膀上,叫停了他。
蒙克咬著嘴唇,挑了挑眉毛,轉過身來。
「嘿,蒙克,你聽到了嗎?薩哥斯的球探!」
「那可是薩哥斯啊,薩哥斯!」身旁的髮小尤里扯著蒙克的高仿利物浦球衣激動地說道,刻意壓低的聲音難掩溢於言表的興奮。
約翰聞言,驕傲地聳了聳肩膀,摘掉了墨鏡,雙手叉腰:
「先來試訓,讓我們看看你有多出色。」
「或許你將得到一份報酬豐厚的青年合同。」
蒙克舔了舔嘴唇,晃了晃頭,接著伸出食指搖了搖,吐詞清晰地說道:
「如果你不了解我,就不可能真的需要我。」
「蒙克·蒂恩戈從不試訓(Mohnke Ding doesn’t do auditions)。」
說罷,抖了抖球衣,瀟灑地轉身離去。
「你瘋了嗎?夥計!」尤里幾個箭步追上蒙克,憤憤不平地質問道,「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別激動,尤里」,蒙克笑道,「還有20來天,我們就要參加高一的分班考試,你準備的怎麼樣了?」
「我呸!狗屁分班考試」,尤里恨恨地說道,「你剛才拒絕了薩哥斯的試訓邀請,我的天!」
尤里雙手抱頭,兩眼上翻,臉色變得陰晴不定,「那是多少人夢寐以求的機會!」
蒙克摟住尤里的肩膀,鄭重地點了點頭,「你難道忘了我們倆小時候的夢想了嗎?」
「我們可是立志要率領夏普斯特問鼎歐冠的呀」,蒙克心馳神往地說道,「這個夢想從未改變。」
尤里有些泄氣:「唉!可惜我不是踢球的材料。」
「但你不一樣,蒙克,你是百分百的天才,大家都知道這一點。」
「而且咱們夏普斯特一直在第三級別的卡甲聯賽廝混,出頭無日啊!」
「你不應該這樣揮霍良機,你配得上更大的舞台。」
「停!」蒙克突然打斷尤里,「我們從這裡出發,看誰先跑到我家,輸的要做20個伏地挺身!」
尤里無奈苦笑,但隨即拉開起跑姿勢。
「預備,出發!」蒙克的發號出其不意,聲音未息,早竄出去老遠。
「臥槽,蒙克,你又耍賴!不要臉。」
「哈哈,來呀,追我呀,追上打死我!」蒙克一邊狂奔一邊叫囂,聲音響徹整個夏普斯特村的傍晚,揚起一道細微的塵土。
「媽媽,有啥吃的?我餓了」,蒙克一回到家便鑽進了廚房,大聲叫嚷。
慣常這個點兒,他的媽媽苔絲·蒂恩戈一定正在廚房忙活,準備一家五口的晚餐。
但是今天並沒有。
蒙克從櫥櫃裡翻出一條熏魚和一塊麵包,隨意地倚靠在廚房門口,笑眯眯地等著尤里。
這時,堂屋門被推開。
首先走出來的是蒙克的爸爸蒙新民,緊隨其後的是一位西裝革履、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接著是夏普斯特足球俱樂部的老闆梅里特·凱恩斯,最後是蒙克的媽媽苔絲。
她關緊紗門,習慣性地驅趕了幾下可能趴在紗簾上的蚊蠅。
「快看,我們的天才少年回來了!」陌生的中年男人熱情地高呼道,同時張開雙臂,走上前來,作勢要給蒙克一個大大的擁抱。
蒙克看不清中年男人的五官,因為後者的光頭鋥亮發光,反射著耀眼的晚霞的光芒,視野里是一片皺巴巴的模糊。
「蒙克,你給我出來!」
尤里姍姍來遲,大汗淋漓地跑進蒙克家的院子大聲喊道。
這倒吸引了眾人的目光,中斷了中年男人擁抱蒙克的動作。
尤里見狀,尷尬地捂住了嘴巴。
「歡迎加入德赫瑞姆足球俱樂部,蒙克·蒂恩戈先生」,中年男人重拾高亢的情緒,變擁抱為握手。
蒙克一臉懵逼,雙手被中年男人用力握著,他卻渾然沒有知覺。
什麼情況?
他訝異地看向中年男人身後的眾人:
慈祥的梅里特村長向自己投來讚許而欣慰的目光,豎起兩根大拇指,不住用力點頭;
蒙新民右手攥著一張硬紙片,將它高舉過頭頂,不住振臂,似在無聲吶喊;
而他的媽媽苔絲,這位辛苦操勞了半生的女人,此刻早已熱淚盈眶,兩暈緋紅,不住用粗糙的衣袖擦拭著滾燙的眼角。
「德赫瑞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