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曆2128年。
聯盟星第九安全區。
星耀棲境，一處類似現實網吧的虛擬體驗場所。
摘下神經頭盔，推開虛境艙艙門的陳天豪，整個人僵在了那裡。
「第八次夢境嗎？」
「可這鞋......」
望著眼前『系統』獎勵給自己的破鞋，陳天豪心底生出強烈的懷疑，分不清自己究竟是不是還處在夢境之中？
此前七個各不相同的詭異夢境，每一次，他都會在瀕臨死亡的關鍵時刻，看見一名身披黑袍、面目模糊的神秘人。
可這一次......好像是一個重複的夢境，且格外漫長......
他在虛境艙構築的遊戲世界裡，足足「死亡」了七七四十九次。
但自始至終，那個本該現身的神秘人，卻一次都沒有出現。
更詭異的是，因四十九次死亡被激活的系統，給他派發了一份獎勵：一雙樣式古怪、破舊不堪的鞋子。
這雙鞋......他有著極深的印象。
前七場夢境裡，神秘人的樣貌始終看不清，唯獨腳上的鞋無比清晰，和此刻擺在他面前的這一雙，近乎一模一樣。
伸手拿起鞋子，他正要仔細端詳，腦神經突兀敏感的跳了一下。
於是他本能地扭頭望向左側。
十米開外的虛境艙後方，一道黑影一閃而過。
速度快得驚人，宛如被光線裁剪出來的殘影，在那裡一閃即逝。
陳天豪瞳孔猛地收縮。
「那是......神秘人？」
下一秒，他猛地推開虛境艙金屬外殼，赤腳踩在棲境大廳冰涼的地磚上，三步並作兩步，朝著黑影消失的方向狂奔而去。
身後傳來苟耀武詫異的叫喊：「你這急著投胎呢......倒是等等我啊！」
衝出星耀棲境，凜冽夜風迎面撲來，吹得陳天豪微微眯起雙眼。
然後，他看見了。
三十米外街道盡頭，一道黑色身影背對著他，佇立在路燈與陰影的交界之處。
那道背影，讓他的心臟驟然一縮。
緊接著沒有絲毫猶豫，徑直衝了上去。
「站住！」
他也說不清自己為何要喊出這站住，但心底有個聲音告訴他，必須追上去。
黑影沒有回頭，朝著街道深處飄然滑去，身形輕飄飄的，如同一片被風捲起的紙片。
可是......
任憑陳天豪拼盡全力衝刺，二者之間的距離，始終牢牢鎖死在三十米，不多不少。
「該死！」
無論他如何發力，距離始終無法拉近。
於是夜色的街道上，出現了怪異的一幕：一名身著洗白T恤與牛仔褲的少年，赤著雙腳，右手拎著一雙破爛舊鞋，在夜色之中狂奔。
嘴裡還喊著站住之類的瘋話......
可在行人眼中，他的前方空空如也，仿若一個瘋子在拼命追逐著空氣。
「那人......在追什麼？」一個拎著奶茶的女生停下腳步，疑惑觀望。
旁邊有人甚至掏出手機拍攝：「這小子......莫非又是一個試驗品下的癲狂者？」
隨著議論聲斷斷續續鑽進耳朵，陳天豪這才猛然反應過來，自己正赤著雙腳。
但這不是重點。
重點是，周圍的路人，完全看不見那道黑袍身影。
在他們眼裡，只有一個瘋瘋癲癲的少年，赤腳在街頭狂奔。
陳天豪顧不上旁人的目光，一邊奔跑，一邊將手中的破鞋往腳上套。
第一隻鞋套上去，腳趾險些被鞋上的破洞卡住，他踉蹌著兩步才穿上。
當第二隻鞋完全穿好的剎那，他只覺身體驟然一輕。
「什麼情況？」
腳下的地磚似乎變成了富有彈性的材質，每一次蹬踏，都仿佛有一股力量自下方托舉而來。
速度陡然暴漲，呼嘯的狂風撲面而來，兩側的店鋪招牌與路燈飛速向後倒退。
詫異中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雙腳。
那雙破鞋牢牢貼合在腳掌之上，鞋面密密麻麻的裂紋，在路燈映照下泛出微弱流光，仿佛有什麼東西正在縫隙之中緩緩流動。
速度還在持續攀升。
十米、九米、八米......
他與黑影之間的距離正在不斷縮短。
驚喜中腳下再度發力，地磚在他蹬踏的瞬間，裂開細密的紋路。
七米、六米、五米......
就在距離拉近至五米的瞬間，黑影驟然提速，黑袍獵獵作響，整個化作一道模糊的黑線。
距離隨之再度被拉開。
八米、十米、十二米......
陳天豪咬牙死追，鞋底摩擦地面發出呲呲的輕響。
他的速度早已突破人類生理極限，卻始終無法追上那道身影，如同懸在驢子眼前的胡蘿蔔，看得見，吃不著。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密集的警笛聲，正朝著這片區域快速合圍。
「警察？」
陳天豪本能放緩腳步，左右掃視，再抬眼望去，那道黑影居然消失不見了。
「遛了我幾條街，就是為了引來警察嗎？」
「還是說......這又是另一場夢境裡的死亡？」
神秘人蹤跡全無，他也只能停下腳步，胸口劇烈起伏。
腳上的破鞋，隱隱發燙。
「不對！」
追逐的過程中，他捕捉到一個關鍵細節：那個酷似神秘人的黑影，自始至終，都是赤著雙腳。
「難道不是......」
前七次夢境，神秘人面目模糊，唯獨腳上的鞋子清晰無比，和自己腳上這雙怪鞋幾乎一模一樣。
可他追逐的黑影，卻是光腳。
他還來不及深入思索，兩輛黑色懸浮警車已經出現在街道盡頭。
車身印著銀灰色星盾標誌，頂燈無聲閃爍。
車輛迅速停穩後，四扇車門同時打開，五名警員魚貫而下。
統一身著深灰色制服，戰術背心上掛載各式陌生設備，腰間配有槍套。
為首警員手持巴掌大小的掃描儀，一道藍色光束自儀器前端射出。
後方警員牽著一頭體型堪比巨狼的變異警犬，暗灰色短毛覆蓋身軀，肌肉線條如同雕塑一般凌厲。
此時陳天豪站在燈光下的陰影之中，心臟狂跳。
他低頭瞥了一眼腳上的鞋子，又抬眼看向一眾警員，對方的掃描儀，並沒有對準他。
藍色光束在地面來回掃動，像是在搜尋某種殘留信號。
「異常波動源大致位置鎖定，正在縮小範圍。」
為首警員語氣冷硬，快步朝著陳天豪所在方向走來。
陳天豪呼吸一滯，卻沒有逃跑的念頭，畢竟他已在夢境中經歷過很多次『死亡』。
警員越走越近，藍色光束掃過地面積水，掃過牆角垃圾堆，掃過他的腳邊。
下一刻，警員猛地抬頭，目光直直看向他的位置。
藍色光束掃過他的腳踝。
儀器發出短促的蜂鳴。
「有殘留信號？」警員眉頭緊鎖「很微弱，似乎......」
就在陳天豪心神緊繃之際，警員忽然改口：「不對，是剛才那個位置！」
於是警員徑直從陳天豪身側走過，藍色光束劃出一道弧線，最終定格在黑影消失的區域。
儀器讀數瘋狂跳動，蜂鳴變得急促刺耳。
「異常波動源在此處消失。」警員蹲下身，觸碰地磚「這裡溫度比周遭低了大概十度。」
「異生物入侵？」另一名警員開口詢問。
「不像。」警員搖了搖頭「更像是......有什麼東西從這裡離開了，去向不明，殘留信號正在快速衰減。」
牽犬的警員鬆了松牽引繩：「要不要讓它嗅探？」
「儀器都無法追蹤，犬只也無濟於事。」為首警員站起身環視四周「擴大搜索範圍！」
「通知總部，異常波動源消失，信號特徵與上次『跨界殘留』高度吻合。」
幾人迅速分散，朝著各個方向搜尋而去。
陳天豪依舊佇立原地，靜靜看著警員們從身旁經過，漸漸消失在夜色盡頭。
警車燈光遠去，街道重歸寧靜。
可他的眉頭緊緊擰起。
「他們不是沖我來的？」
自己不過恰巧出現在這裡，恰巧追逐只有他自己能夠看見的黑影，恰巧穿上了這雙發燙的破鞋。
可這一連串的「湊巧」疊加在一起，究竟意味著什麼？
是即將來臨的夢境死亡？
還是神秘人的算計？
與此同時，兩條街之外，星盾署第九安全區分部監控室內。
屏幕回放著剛剛的畫面：一名白T恤少年，奔跑速度遠超常人極限，部分鏡頭裡，他甚至化作殘影。
畫面逐幀慢放，可以清晰看見他腳上那雙破舊的鞋子，每一次落地，鞋面都會漾開一層淡淡的光暈。
「查出這個人的身份。」署長盯著屏幕上模糊的少年臉龐，指節輕輕叩擊桌面「不，把這個人帶回署里。」
「是！」
監控畫面定格，陳天豪奔跑中微微扭曲的臉龐，映在大屏幕中央。
而街口的陳天豪依舊僵立原地，腦海不斷回放前七場夢境的片段。
不知過了多久，一道身影驟然自他身後閃現。
噗——
尖銳的痛感刺入脖頸，意識迅速模糊。
『難道......這便是第八次夢境的......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