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過午飯,母親收拾著碗筷,父親坐在一邊吸菸,氣氛溫馨,陳天豪卻是心緒紛亂,始終無法平靜。
怪鞋的修復......財富獲取、高考外掛、時空穿梭體驗卡,以及系統的再度升級又會帶來什麼......
詭異夢境與現實究竟存在著什麼特殊的關係,種種一系列讓他根本靜不下心來。
最終他索性找了個去學校備戰高考的藉口。
母親連忙停下手裡的活,在圍裙上擦了擦濕潤的雙手,一路把他送到超市門口,眼底滿是溫柔與忐忑。
「別給自己太大壓力。」
「真要是考不好也沒事,大不了咱們回農村。」
回農村?
母親這三個字輕飄飄落在耳邊,卻重得壓心。
陳天豪心裡很是清楚。
父母變賣老宅,背井離鄉,在陌生的杭城守著一間薄利小超市,熬盡辛苦,不就是為了他能考上一所大學。
回農村......估計是他們最不願、最不甘的退路。
這一刻,他心頭猛地一酸,幾乎忍不住想脫口而出:
他有了一百萬,他能逆天改命,甚至能衝刺清北。
可看著父親那雙深沉內斂、藏盡疲憊與期盼的眼睛,所有話最終全部咽回心底。
一切尚未落地,空談只會徒增虛妄。
於是他壓下翻湧的心緒,點頭應下,轉身離開超市。
只不過,他並未去往學校,而是拐了個方向,走向城西的璃光湖。
那裡,是他詭異夢境的起點。
他的第一個夢境,便是在那座湖心涼亭......
六月午後,烈日灼灼,暑氣蒸騰。
璃光湖周邊四下寂靜無人,只有風吹柳梢的沙沙輕響。湖面波光粼粼,折射出層層疊疊的七彩光暈,晃得人眼眸發虛。
陳天豪沒有去那湖心涼亭,在岸邊一棵蒼老的垂柳下坐了下來。
柳枝垂落,遮出一片陰涼。
而後他望著粼粼湖面,思緒飄得極遠。
從前的他成績平平、混吃度日,但網絡小說多少看過一些,詭異夢境......跨界者聯盟這款遊戲的重疊印證......一個荒唐卻唯一合理的猜測,在心底愈發清晰。
自己或許,遊走在表世界與里世界的夾縫之間?
如果普通人的現實生活是表,那夢境世界應該就是隱秘的里。
這一猜想有顯荒唐,甚至玄奇,但這是目前唯一能解釋所有異常的答案。
回過神後看向系統面板:【時空穿梭體驗卡(未使用)】
按照系統註解,使用此卡,他將會暫時穿梭進入夢境對應的平行世界。
不是虛幻入夢,而是整個人穿梭過去,並真實存在。
或許使用了這卡,便能窺見更大的世界,摸到真相的邊緣......可越是靠近真相,他越是猶豫。
更關鍵的是,系統告知在這穿梭的背後,存在著未知的風險,甚至很有可能會是真正的死亡。
他隱隱覺得,自己似乎正站在一道無形的邊界線上......一步跨過,或許從此再回不到從前的人生。
未知的誘惑與風險交織,讓他遲遲無法下定決心。
而就在他心緒糾結,沉吟不定之際,眼角餘光忽然掃過湖心涼亭。
在那空寂的亭台之中,不知何時,悄然坐了一個人影。
起初陳天豪並未在意。
可下一瞬,那人的動作,讓他渾身一凝。
那人原本背對著岸邊,靜靜端坐,身形僵直,紋絲不動,仿佛一尊死寂的雕像。
可在他看去的一瞬。
那人緩緩起身,抬手翻過涼亭護欄,立在湖水懸空的最外沿。
下一瞬。
縱身一躍!
輕盈的身影直直墜入湖中,水花輕響,人影瞬間沉水......
「我去!」
大腦來不及思考,所有念頭盡數空白,救人的本能瞬間壓倒一切。
緊接著陳天豪猛地起身,一個縱步後整個人直接扎進微涼的湖水中。
湖水瞬間傾覆頭頂,浸透四肢。
可詭異的是,那雙怪鞋非但牢牢貼合在他的雙腳,更是在水中隱隱迸發出細微推力。
情急之下陳天豪沒有去感受其中,一階破限級超凡體瞬間發力。
四肢划水精準、穩定、爆發力恐怖,每一次擺動都劈開水流,身後炸開兩道雪白水浪。
兩百米湖心距離,普通人至少三四分鐘的路程。
他僅僅用時四十秒,璃光湖湖心是天然陡坡,亭台下方水深數米,幽暗靜謐。
方才跳水的少女沒有絲毫掙扎,沒有半點撲騰,如同斷線的玉墜,筆直、安靜地向湖底沉墜。
決絕得讓人心悸。
抵達湖心後,陳天豪深吸了一口氣,猛扎入深水之中。
湖底......就在他雙手即將觸碰到少女身體的剎那,原本沒有任何動靜的少女,猛然睜眼!
那雙眸子極亮、極清,在幽暗水底迸出驚人的光。
但眼底沒有絕望、沒有死寂,只有滿滿的驚愕、窘迫,還有一絲被冒犯的羞惱怒意。
像是在怒問:你幹什麼!
不等陳天豪反應,少女在水中靈活轉身,抬手一巴掌,居然結結實實地扇在了他的臉上。
受水下阻力這一巴掌力道不重,但角度刁鑽,直接扇得他腦袋一偏,險些灌入滿口湖水。
陳天豪當場懵在水中。
還沒等他回神,少女單手猛地將他推開,腰身一擰、雙腿一蹬,身姿靈動如魚,動作行雲流水,徑直朝著水面上浮去。
那水性、那體態,遠超普通人,堪比職業游泳選手。
嘩啦——
兩人先後破水而出。
少女率先游向岸邊,身姿輕盈利落。
陳天豪浮在湖面,望著少女利落的背影,滿臉離譜。
尋死的人......會是這反應?
於是他哭笑不得,默默跟在身後,保持不遠不近的距離,直到踏上湖岸。
濕水的衣衫貼在身上,微風一吹,帶來陣陣涼意。
陳天豪這時才真正看清少女的模樣。
淺藍短袖襯衫被湖水浸透,緊貼單薄纖瘦的肩背。深棕長發濕漉漉垂落肩頭,發梢滴水,在午後碎光里泛著細膩亮澤。
少女的臉很小,皮膚白得近乎透明,浸水之後透著一層淺淺粉暈,清秀得乾淨純粹。
眉眼清淡溫柔,沒有蘇念瑤那種生人勿近的凜冽冰寒,自帶一種安靜、內斂、不願打擾任何人的溫順氣質。
若蘇念瑤是寒冬封凍,寒意徹骨的冰湖。
那眼前的少女,便是秋晚無風,溫柔靜默的河面,安靜、溫柔,卻藏著看不透的深邃。
此時少女微微喘息,轉過身看著他,張了張嘴,只吐出一個字:「你......」
餘下話語,盡數卡在喉嚨,滿臉窘迫難言。
場面一度十分尷尬。
陳天豪於尷尬中打破沉默,語氣帶著幾分詫異:「你跳水......不是尋死?」
聞言,少女眉頭微蹙,出聲反駁:「你才尋死!」
話音落下,少女似乎察覺語氣稍沖,微微抿唇,放低了音量,聲音輕柔得像風:「我只是......想在水下待一會兒。」
「水下待一會兒?」陳天豪一愣,以為自己聽錯。
「嗯。」
這時少女抬手,將濕漉漉的長髮攏至耳後,露出小巧幹淨的耳廓,眼神平靜無波:「沉在水底的時候腦子會徹底安靜下來,很解壓。」
解壓?
沉入數米深的湖底解壓?
陳天豪在心裡默默比對了一遍所有正常人的解壓方式,發現完全不在同一個邏輯頻道。
簡直匪夷所思,但他沒有再去說什麼。
因為他清晰看見,少女說出「腦子會安靜下來」這句話時,眼底一閃而過的不是輕鬆,而是疲憊、壓抑,和一絲無可奈何的自我逃避。
這怪癖......是把所有心事、壓力、喧囂,全部隔絕在水面之外?
短暫逃離人間?
就在他胡思亂想的檔口,少女忽然抬頭,看向他,主動伸出微涼的手。「林知墨。」
「不管怎麼說,謝謝你下水救我,雖然......是一場誤會。」
陳天豪看著那雙乾淨清澈的眼眸,伸手輕輕一握:「陳天豪。」
兩掌相觸即分。
林知墨點了點頭像是記住了他的名字後,沒再多言,轉身便走。
她走得很慢,步子輕緩,濕透的帆布鞋踩過青石台階,滴答水漬輕響。
柳蔭碎光落在她單薄的肩頭,明明脊背筆直、步履安穩,卻讓人莫名覺得蕭瑟、孤單。
像一座無人叩門的小院,像一扇緊緊鎖死,從不對外人敞開的門。
陳天豪下意識張了張嘴,莫名的想叫住她,想問她到底藏著什麼心事,為何這般壓抑。
可話到嘴邊,終究咽下。
萍水相逢,初識陌路。
他沒有資格窺探別人的隱秘心事。
林知墨往前走了幾步,腳步微頓,背影似欲回頭。
但終究,沒有回頭。
而後腳步微微加快,穿過層層柳叢,最終消失在烈日與樹蔭交織的盡頭。
湖邊重歸寂靜,只剩微風、湖水、柳浪。
半晌,他忍不住失笑搖頭。
「沉到湖底解壓......這林知墨真夠奇葩......」
而後他彎腰脫下濕透的上衣,準備擰乾水分。
可就在低頭的瞬間,腦海中再次閃過水底那一幕......少女猛然睜眼的瞬間。
除卻驚愕、羞惱、窘迫,似乎還有一絲極淡、極冷、極隱秘的警惕與防備。
像是一種長期設防、習慣性自我保護、被觸碰傷口才會有的本能戒備。
陳天豪不知道自己為何會產生這些念頭,但他可以肯定的是,那根本不是一個普通少女該有的眼神。
難道......這林知墨和自己一樣,藏有不為人知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