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很驚訝麼？」
科蘭的聲音驚醒了陷入呆滯的澤奧。
隨著眼睛的一閉一睜，只見那哪裡是手臂，僅僅只有一顆比人頭略大的漆黑球體，其上篆刻著密密麻麻的文字。
「這是什麼？」澤奧問道。
「如你所見，一個刻滿未知語言的球體。」科蘭的語氣略顯散漫，似乎先前的小玩笑一掃之前營造的嚴肅氛圍。
「但在不久之前，它還是一個讓能量武器射彈滯空的怪手。」
科蘭的雙手在面前相疊，將遺蹟中的經歷從頭講了一遍。
聽到最後，澤奧突然想起了先前的嘗試。
於是在科蘭微微挑眉的注視下，淡藍色的火苗憑空在澤奧的右手食指上燃起，亦如不久前澤奧在艦橋上所做的一樣。
空閒的左手熟練地掏出捲菸，重複之前的動作將其引燃，隨後在【消散】的效果下吹滅了火焰。
「如何？」
澤奧緩緩地吐出了一個煙圈，順手將捲菸的灰燼彈到了邁爾斯剛剛送來的菸灰缸里。
科蘭看得嘖嘖稱奇，而後感嘆道：
「原來你夢裡的東西真的有用啊……」
「所以你一直都是抱以懷疑的態度？」澤奧的眼角微微抽動，似乎頗為無奈。
「不不不，開個玩笑而已，哈哈……哈。」
科蘭尷尬地轉移話題道：
「不過話說回來，我之前送過來的石板你研究得如何了？」
「進展不錯，走，我帶你去看看。」
「正有此意，引路吧。」
說罷，他一手拎起已經合攏的箱子，跟隨澤奧沿階梯而下。
「話說你應該聽說尤里西亞王國的事情了吧？」
科蘭邊走邊跟澤奧攀談，話題漸漸進入了信息交換環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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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前陣子剛收到的消息，格科沃進攻了尤里西亞。」
「而且帝國皇帝拒絕了議會的援助提議。」
澤奧略作遲疑，發現自己能拿出來的，也只有那些連他自己都一知半解的消息。
【全是垃圾情報。】
「皇帝不出兵的理由我大概能猜到……」
科蘭略作思索，緊接著開口道：
「據說格科沃的軍隊異常地『好對付』，尤里西亞那種小國家竟然和他們打起了消耗戰。」
「消耗戰？格科沃推平尤里西亞不應該是輕而易舉麼？」
澤奧目露疑惑之色，而後嘆道：
「這太不正常了。」
「是啊，已知最大的勢力竟然跟一個彈丸之地打起了消耗戰……嘖嘖。」
科蘭話鋒一轉，對澤奧提醒道：
「我看你給我的預定航線會經過尤里西亞與贊的邊境，你不考慮稍微改改麼。」
「有緊急任務需要我回返因克布蘭卡，這將是最短的距離，而且這件事我不能耽擱。」
澤奧並沒有暴露出他已經在執行任務這件事，只是給出了個同樣的目的地。
「也罷，我倒是想到一件有趣的事。」科蘭微笑開口道：
「在兩國邊境之地，有一個名叫格朗的宜居行星。」
「種種跡象表明那裡可能有生命存在，但一定沒有太先進的科技。」
「尤里西亞政府發現贊對格朗置之不理，便試圖先下手為強，占據這顆沒有明確歸屬的星球。」
正當科蘭話語停頓之際，澤奧反問道：
「有什麼奇怪的？」
「奇怪的是，尤里西亞人無論如何也無法登陸格朗的地表……哈哈哈哈。」
說到此事，科蘭忍不住捧腹大笑。
「怎麼？帝國出手了？」
「不不不，問題在於那顆星球……哈哈哈哈。」
科蘭抹掉不存在的眼淚，繼續道：
「尤里西亞人對格朗發射了探測器，結果你猜怎麼著？」
不等澤奧回答，他便繼續說道：
「然後探測器出現在了帝國境內的英格利亞！」
「後來他們又試圖直接登陸格朗地表，結果飛了半天，又飛進了贊帝國。」
科蘭強忍著笑意緩緩訴說。
「最後他們得出的結論是格朗並不存在……哈哈哈哈。」
「也許這便是帝國對那裡置之不理的原因。」
「所以問題到底出在哪裡？」
對此，澤奧甚是疑惑。
「而得知消息的我也去了那裡一趟，聽麗莎說，格朗貌似是一座投影星球，就像是沙漠環境的海市蜃樓一樣。」
「這……真的會有這種投影？」
聽到澤奧疑問的科蘭搖頭笑道：
「年輕人，世界的神秘無窮無盡，我們現在也只是了解了冰山一角而已。」
此時，兩人已經來到了澤奧的研究室外。
「嘖……沒想到藏在這麼明顯的地方。」科蘭嘖嘖稱奇，似乎對此等小手段非常不屑。
「最明顯的地方，才是最安全的地方。」澤奧隨意道，緊接著門扉在眼前敞開。
直到密密麻麻的圖紙與捲軸映入眼帘，科蘭喋喋不休的話語才終於停下。
「我最近初步完善了夢境中整理出來的語言，來看看。」
隨後，一疊手稿遞到了科蘭眼前，可正當他準備仔細翻看時，澤奧新的話語打斷了他的思路。
「還有這些東西，你見過麼？」
他隨手遞上了一疊黑白的手繪圖。
「手藝不錯啊。」
科蘭感嘆道，隨後他看到了澤奧微微上翹的嘴角。
映入眼帘的第一張圖上，是一幅祥和的村莊畫面，其上描繪的建築看起來頗為原始，而勞作中的人們和他們手中的工具也印證了科蘭的第一印象。
「沒見過……」
他隨手把祥和的小村莊景象丟到一旁，隨後第二個場景出現。
只見蒼白的月亮高懸於空，而後是鋪滿大地的一片片不協調白斑。月光之下是一座崩潰塌陷的高山，其下蔓延出了一條深不見底的裂谷。
看到這幅畫面的科蘭眉甲緊皺，眼神中帶上了一絲狠毒，緊接著無意識地呢喃道：
「白夜……」
「什麼？」澤奧注意到了科蘭的異常，隨口問道。
「沒什麼……以前去過一個遺蹟，裡面有提到這個詞彙，還記得當時有很多好夥計永遠留在了那裡。」
「這事我都快忘了，下一張吧。」
他丟開了手中的紙張，似乎不願再看哪怕一眼。
「阿蘭娜。」澤奧淡淡開口。
「這應該是她的名字。」
科蘭的目光在女子的肖像上微微停頓，開口道：
「沒見過。」
直到翻到了第九張，科蘭終於目露驚喜之色，他急忙向澤奧問道：
「這是哪一個夢境？」
「應該是第1075號吧。」
澤奧話音剛落，房間裡就出現了變化。隨著幾道機械聲響起，一道道光束從不同的角度射出，在兩人的身前勾勒出了一幅畫面。
只見由無數單色線條組成的模糊景象逐漸變得清晰，黑白的事物紛紛染上了色彩。
一座漆黑的雕像在月光下微微浮現，它與科蘭在F0C65上見到的那座如出一轍。
「快進看看。」科蘭急忙提醒道。
澤奧隨手揮動，緊接著畫面上泛起了頻繁閃爍的光點，就像是寒冬時節飛散在天空中的雪花。
可直到影像結束，投影內的景象也沒有絲毫改變。
「就這？」科蘭費解地開口道：
「所以你站在那個位置看了整整一夜？」
「我倒不那麼認為，醒來之後便覺得那個畫面僅是一瞬而過。」
「不過我倒是對這個夢印象頗深，這應該是有史以來最短的一個。」
科蘭接受了澤奧的說辭，隨口呢喃：
「也許是儀器放慢了時間吧……」
整個房間瞬間陷入了寂靜之中，隨後科蘭率先開口道：
「我想……我得回F0C65再看看。」
「好吧……」
話音剛落，只見澤奧的腳邊升起了一個地台，頂端的平面上露出了一節深黑的微小六稜柱。
澤奧將那不起眼的小東西拔下，隨手遞給科蘭道：
「這是說好的報酬，箱子我就收下了。」
那個微小六稜柱中保存著一段澤奧的研究記錄，同時也是與科蘭的交易中不變的硬通貨。
「接下來你怎麼打算？」澤奧問道。
「我可能會在薩斐洛星系待一段時間。」
「這個鳥不拉屎的地方正好比較隱蔽。」
科蘭的身影隨著他的話語聲漸行漸遠，而後他頓住腳步，給青年留下了最後一個提議。
「若是你真的對『歷史』感興趣的話。」
「為何不親自去看一看呢？」
……
「誒……我現在的時間畢竟沒有你自由，就不搞那些有的沒得了……」
目視著遠離的貨船與逐漸閉合的機庫大門，駐足片刻的工作人員們紛紛回歸了自己的工作之中。
澤奧揮手示意依舊站立原地的副官跟上，隨後他開口道：
「你自己回艦橋，通知他們按原定路線行駛，即刻啟程。」
「明白，長官！」
副官激動地行了個軍禮，只見他的右臂斜在胸前，以併攏的右手微觸左肩。
澤奧一邊搖頭微笑，一邊轉身向著自己的研究室走去。
……
席地而坐的澤奧久久不語，他面前放著的正是那個科蘭留下的黑鐵箱子。
沒人知道他到底在想些什麼，而不知何時，房間內已經響起了艦橋的廣播：
「已到達預定起點，空間引擎開始充能……」
澤奧絲毫不在意那已經經歷過數百遍的超空間航行，此時的他將目光放在了那個黑色的鐵箱之上。
房間的嗡鳴與震動預示著引擎的飛速運轉，席地而坐的青年改變了散漫的坐姿，鄭重地盤腿面向身前之物。
他的雙手微微顫抖，顫抖著緩緩伸向了箱子兩側的電子鎖。
也許是引擎功率的緣故，房間內的一切劇烈地抖動了起來，澤奧只覺得整個世界都開始顫抖，唯獨那眼前之物巋然不動。
青年的視野開始變得扭曲，只見那鐵箱四周的光線逐漸暗淡，澤奧仿佛自身正在被這個空間所排斥，不由自主地感受到了一股深入心神的拉扯感。
正當他無法自控地即將觸摸那雙枷鎖的時候，一段新的廣播驚得他驟然收回了雙手。
「已進入穩定超空間航行階段……」
伴隨著迴蕩在耳畔的聲音，世界歸於平靜。
澤奧仿佛剛剛坐正時一般，沒有察覺到絲毫異常，伸手撫過了箱蓋兩側的電子鎖。
「咔噠，咔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