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叔在說什麼,湄兒怎麼會有壞心思呢?」
高湄並未推開段正鴻,反而踮起腳尖朝他的臉又湊了湊,一雙濕漉漉的大眼睛裡滿是無辜。
離得太近,段正鴻眼裡只剩下高湄的半張臉,鼻下縈繞著少女身上淡淡的馨香,似乎鼻尖都要碰在一起。
四目相對間,曖昧的氛圍在兩人間逐漸蔓延,倘若是動漫,此刻兩人身邊恐怕都已經拋起了花瓣。
但這裡是現實,響起的只有嚴肅的「咳咳」聲。
段正鴻和高湄側目瞧過去。
就見一俊雅文人踱步來到院中,頷下三綹長須貼在胸腹,身姿秀長,踱步間自帶不疾不徐的文人氣度。
只是瞧見兩人依舊,文人猶如白玉般的臉又黑了幾分,也不說話,一雙眼死死盯著段正鴻抓在高湄胸口衣襟上的手,澎湃真氣滾動,院子裡的溫度急速攀升。
段正鴻鬆開手,恍若無事般眨了眨眼,故作驚訝道:「哦,是鄯闡侯來了。」
鄯闡侯高升泰,大理百官之首,武功僅次於段正明,因此地位頗高。
高湄不悅地嘟起了嘴,隨即落下步子,所有不滿在一瞬間化作喜笑顏開,「呀,爹你怎麼也來了?」
「呵呵,我若不來,怕是你們二人還不知要做出什麼荒唐事!」
高升泰險些氣歪了鼻子,但想到自己的來意,還是壓住了火氣,瞧著段正鴻道:「可否借步一敘。」
話雖對段正鴻說,他眼角的餘光卻瞧向高湄。
高湄立刻道:「我去看看段世子回來沒有。」
說完,兩腳在地上一蹬,人便如靈巧的燕子一樣躍上牆頭,翻身不見蹤影。
「……」高升泰見狀無言。
自己性子穩重,亡妻性格端莊,這丫頭也不知隨了誰,竟是半點受不得規矩,行事跳脫毫無大家閨秀之風采。
他搖搖頭,隨即手掌一揮,袖下一道火龍蜿蜒而出,將院外圈住,隨後才說道:
「公子可知不老長春谷?」
段正鴻心下一驚,但面上不露分毫,「據說是一處長壽谷,谷內的人個個活到百歲以上,且百歲老人,又都烏髮朱顏,好像十來歲的少年少女一般。」
「不錯,」高升泰目光飽含深意,「根據我多方查驗古籍,大概確定這不老長春谷和公子常去的無量山好似相隔不遠,或許便是一處。」
他刻意頓了頓,見段正鴻毫無反應,又說道:「早年,無量山有一奇觀名為無量玉璧,每逢月夜之時,都能看到仙人演練劍法,無量劍派由此而生。」
「後來許是沾染的人氣多了,玉璧再無奇觀,無量劍派由此分裂。」
「但近年來傳聞玉璧仙影再現,因此吸引了不少江湖人到來,這一次劍湖宮大比魚龍混雜,我擔心有人會借著觀劍之名,行暗諜之事。」
大理雖是小國,但地處宋國西南門戶,與吐蕃、西夏接壤(非歷史,勿深究),多被兩國覬覦,背靠宋國和兩國明爭暗鬥不知多少個來回。
段正鴻明白,多半是自己去琅嬛福地探索的身影投影到無量玉璧上,被瞧見這一幕的無量劍派門人當做仙人再臨,這才引發了此事。
只是……
「高相國和我說這些做什麼?莫不是想讓我甄別暗諜?」
「呵,」高升泰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輕笑,雖未明言,卻有幾分不屑之意從眼角閃過,「公子的武功雖然,嗯,進步空間甚大,但承擔此等重任還是勉強了些,我只是想請公子隨湄兒和世子一同去劍湖宮。」
就為這點小事,你和我說這麼多隱秘?
這是拿我當傻子哄呢。
段正鴻嘴角上揚,左手食指虛虛一點,指尖一道指力吞吐,華光凝而不散,突然岔開話題道:「伯父昨日為我演練一陽指,我觀之有感,頓悟一夜,不想今日竟突破至七品之境,正苦於無人試招,鄯闡侯是長輩,不知可願指點一二?」
高升泰瞧見這一幕頓時瞪大了眼睛,面頰隱隱有些發燙——剛暗損了對方一波實力不行,不要想太多,就被貼臉開大,隨後心底便是暗惱——自己這是被當做了軟柿子?
他當即開口訓誡道:「公子既然有所突破,自當穩定根基為要,何必妄動?」
咻——
一道指力擦肩而過。
段正鴻毫無半點出手偷襲的愧疚,反而溫和笑道:「紙上得來終覺淺,絕知此事要躬行,還請高相助我修行。」
「好!」
高升泰發出一聲惱喝,鼻中吐出灼氣,胸前三綹柳須隨之飄然間,一桿鐵笛從袖間滑落,其上火紋如雲,隨著灼熱蒸汽注入,像極了天邊重重疊疊的火燒雲。
「嗚——」
鐵笛揮動,孔洞中倒倒灼熱氣流排出,化作白煙蒸汽將四周籠住,真氣凝作大手從四面八方抓向段正鴻,卻全都撲了個空。
段正鴻的身影早已不在原地。
擂台上血戰秦瓊32次,段正鴻的搏殺經驗早已今非昔比,怎麼可能傻傻的留在原地等高升泰出手?
只見他身如飛燕,一個頓步便逼近高升泰左側,一陽指毫不留情點向咽喉。
「好快的速度!」
高升泰眼底一亮,心頭火氣已去了三分,衷心誇讚一聲,隨即鐵笛橫住,同時一掌拍出,真氣四溢,隱隱封住了段正鴻所有的退路。
但段正鴻身子突地一矮,原本點向咽喉的一陽指力瞬間繞過鐵笛點在高升泰的胸口,自己的身影也蜷了起來,如炮彈撞在高升泰的身上。
最為關鍵的是,
他空著的右手已經扣在高升泰的丹田上!
高升泰:「?」
熱汗從額間冒出,他人都有些恍惚,我這就輸了?
「鄯闡侯,承讓了。」
段正鴻心知自己只不過是借著高升泰的輕視之心打了他個措手不及,倘若是生死相搏,自己絕無可能這般輕鬆。
高升泰面頰一抽,借著整理衣衫的動作恢復心情,隨後鐵笛在掌心一拍,搖頭道:「輸就是輸,老夫還沒到認不起的地步。」
「不過公子既然有如此實力,那這件事的箇中隱情也就可以與公子說個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