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秒後，徐子航撞線。
他連站穩的力氣都沒有，踉蹌幾步，一屁股坐在蘇宇旁邊。
兩個人並排癱著，像兩條擱淺的魚。
「你，你到底，呼……」
徐子航喘得話都說不完整。
「你到底，練過沒有……」
「沒有，第一次跑十公里。」
蘇宇有氣無力地回答。
徐子航眼前一黑，差點當場暈過去。
第一次跑十公里，兩百八十多斤，把他這個校隊主力拉爆了。
這要是傳出去，他還怎麼在田徑隊混？
周圍的人漸漸圍攏過來，議論聲此起彼伏。
「四十一分半，這成績放業餘組比賽都能站台了！」
「關鍵是他那體重，背著兩個人的重量跑出這成績！」
「這胖子，不對，這位大哥，是真有東西啊！」
之前那幾個說風涼話的年輕人，此刻都躲在人群後面。
有幾個臉皮薄的，已經悄悄溜走了。
小李捧著相機擠進來，興奮得滿臉通紅。
「哥！全拍下來了！從起跑到衝刺，一個鏡頭不落！」
「你最後超徐子航那一段，絕了！放網上必火！」
蘇宇躺在草地上，沖他豎起大拇指。
「好兄弟，回頭素材發我一份。」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徐子航艱難地抬起頭。
是補給點那個漂亮的女生，正朝這邊跑來。
高馬尾在晨光里一跳一跳，白色外套被風吹得鼓起來。
近看更漂亮，皮膚白得透明，眼睛亮得像含著光。
徐子航的心臟不爭氣地狂跳起來。
她朝這邊跑，是朝這邊跑！
這裡就兩個人，一個癱著的胖子，一個帥氣的他。
答案不言而喻。
剛才在補給點喊蘇宇，肯定只是認識，隨口加個油。
現在比賽結束了，真正吸引她的，還是強者的風采。
雖然他輸了，但他是第二名，而且是正常體型里的第一。
徐子航深吸一口氣，撐著坐起來，整理了一下濕透的頭髮。
然後，他露出八顆牙齒的標準微笑，抬起手揮了揮。
「嗨，你是來看……」
林夏跑到跟前，腳步不停。
一陣風掠過。
她徑直從他身邊越了過去，連眼角的餘光都沒分給他一絲。
「蘇宇！你沒事吧！你別嚇我！」
林夏撲到蘇宇身邊，把毛巾蓋在他臉上，又擰開一瓶水。
「快，先擦擦汗，小口喝水，別喝太急！」
「跑成這樣，你是要死啊！腿還聽使喚嗎？」
她一邊碎碎念，一邊用毛巾給他擦臉上的汗，動作又快又輕。
蘇宇躺在草地上，任由她擺弄，嘴角壓不住地上揚。
「笑！你還笑得出來！」
「十公里啊！你命都不要了！」
「不過……」
林夏的語氣忽然軟了下來，帶著點難以置信。
「你真拿了第一啊？」
「如假包換。」
「我的天……」
林夏看著他的眼神，像在看一個外星人。
圍觀的人群里爆發出笑聲和掌聲。
「這姑娘是誰啊，胖哥的女朋友？」
「人家這待遇，跑第一就是不一樣！」
三米開外，徐子航保持著揮手的姿勢，僵在原地。
笑容凝固在臉上，手懸在半空，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晨風吹過，捲起一片落葉，打著旋兒從他面前飄過。
他聽見那個女生一口一個蘇宇，語氣又急又凶，手上卻溫柔得不行。
他聽見那個胖子懶洋洋地應著，兩個人熟得像認識了很多年。
從頭到尾，沒有一個人看他。
徐子航默默地放下手，低頭看著自己腳上的新款碳板跑鞋。
四千塊的鞋，跑不過一個胖子，也留不住一個女生的目光。
咔嚓。
他仿佛聽見了自己心碎的聲音。
他的小迷弟們湊過來，想安慰又不敢開口。
「航哥，那個，勝敗乃兵家常事……」
「閉嘴。」
徐子航的聲音有氣無力。
「航哥，那女的估計眼神不好……」
「你閉嘴！」
徐子航痛苦地捂住臉。
「那個……」
他緩了半天，艱難地開口，聲音乾澀。
「你們……認識啊？」
林夏這才注意到旁邊還有個人，回頭看了他一眼。
「認識啊，他是我店裡的夥計，怎麼了？」
「夥計……」
徐子航咀嚼著這兩個字，眼前又是一黑。
所以人家一大早站在補給點，根本不是來看跑步的。
是來看自傢伙計的。
所以他那兩次自以為瀟灑的揮手，在對面視角里就是個神經病。
「對了！」
蘇宇忽然想起什麼，撐著坐了起來。
「你之前說的話，還算數嗎？」
「什麼話？」
徐子航有氣無力地問。
「你名字倒過來寫那個。」
徐子航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漲紅了。
航子徐。
他在心裡默念了一遍，想死的心都有了。
「我，我那是開玩笑的！」
「男子漢大丈夫，說話要算話啊。」
蘇宇笑眯眯地看著他，越看這個送裝備的好人越順眼。
一個A級任務的大恩人，值得被溫柔對待。
「要不這樣，名字就不倒了，你請我吃頓早飯吧，我快餓死了。」
徐子航差點一口氣沒上來。
這個人怎麼可以這麼無恥！
可是看著對方那張真誠的胖臉，他居然生不起氣來。
技不如人，甘拜下風，請頓飯就當交學費了。
「行。」
林夏在旁邊聽得雲裡霧裡。
「什麼倒過來寫？你們在打什麼啞謎？」
「沒什麼。」
蘇宇和徐子航異口同聲。
一個是占了便宜賣乖，一個是丟人不想細說。
林夏狐疑地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
「行吧，那說正經的。」
她站起身，拍了拍蘇宇的肩膀。
「第一名先生，願賭服輸，一個星期的雞腿，我請了！」
「三個的那種！」
「三個就三個！」
林夏豪邁地一揮手，隨即又小聲嘀咕。
「反正記帳上，從你的提成里慢慢扣。」
「你說什麼？」
「沒什麼！我說你值得！」
遠處，老王舉著相機沖他們喊。
「小李把全程都拍下來了！蘇宇，你的素材管夠！」
蘇宇眼睛一亮，衝著林夏得意地晃了晃腦袋。
「看到沒，今晚抖音爆款預定。」
「標題我都想好了，就叫，兩百八十斤胖子十公里拉爆校隊主力！」
林夏噗嗤一聲笑出來，伸手在他肩膀上捶了一下。
「要點臉吧你！」
「這叫營銷，跟某人學的。」
「我那是營銷嗎？我那是實話實說！」
兩個人拌著嘴，朝早餐店的方向走去。
徐子航認命地跟在後面，準備去付那頓恥辱的早飯錢。
晨跑協會的成員們還沒散去，三三兩兩地議論著。
「這胖子，是真特喵的靈活啊！」
「你們說，他要是瘦下來，得跑多快？」
「不敢想，不敢想。」
晨光灑在湖面上，波光粼粼。
草坪上，胖子笑得見牙不見眼，女生笑得直不起腰。
只有那個帥氣的男生望著天空，思考著人生的意義。
順便摸了摸錢包，估算一頓早飯要多少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