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家的能量，遠比普通人想像的要大。
第二天中午，輿論開始出現微妙的變化。
先是幾個帶頭衝鋒的營銷號，悄無聲息地刪掉了相關微博。
緊接著，熱搜榜上的話題，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往下掉。
最狠的是，幾個傳播最廣的帖子下面，出現了技術流分析。
有匿名大神逐幀鑑定了聊天記錄，實錘偽造。
連用的哪一款生成器，哪一個模板，都貼了出來。
有醫學博主指出診斷書的格式漏洞，確認是P圖。
公章的字體，編號的位置，錯得明明白白。
還有人扒出了水軍公司的轉帳記錄，雖然打了碼，但金額對得上。
雖然沒有指名道姓，但明眼人都看出來了。
這場網暴，是有組織，有預謀，有金主的造謠。
「反轉了？所以這瓜是別人花錢種出來的？」
「我就說嘛，一個天天直播減肥的胖子，哪有時間PUA？」
「可憐的小哥，被造謠成這樣，一句辯解都沒有。」
「細思恐極，買水軍黑他的人，不就是那位前女友嗎？」
風向開始鬆動，不少大V悄悄刪了轉發。
但薔薇姐的反應也快，混跡江湖多年，她有的是後手。
公開平台的主戰場丟了，那就換一個誰也壓不住的地方。
學校。
當天下午，雲城大學的各大校園牆，貼吧，論壇，突然湧現出大量帖子。
《雲大渣男蘇宇，道德敗壞，建議開除》
《這種人也配待在大學裡？雲大的臉都被丟盡了》
《全體女生聯名倡議，要求學校嚴肅處理蘇宇》
發帖的帳號魚龍混雜，有本校的，有外校的，還有大量新註冊的小號。
話術整齊劃一，矛頭直指學校管理層。
「學校不處理，就是包庇渣男！」
「建議姐妹們去校長信箱反映，人多力量大！」
「一個連父母都不尊重的人，能是什麼好東西！」
短短兩天，校長信箱收到了三百多封舉報信。
學校官方微博的評論區，也被攻陷了。
輿論的皮球，結結實實地踢到了雲城大學腳下。
……
周三上午，校長辦公室旁邊的會議室。
幾個校領導圍著一張會議桌，臉色都不太好看。
「網上的情況，大家都看到了。」
分管學生工作的副校長敲了敲桌子。
「現在壓力全在學校這邊，說什麼的都有。」
「那個蘇宇，到底什麼情況？查清楚沒有？」
學生處的主任翻開文件。
「查了，工商系大三學生，成績一般，無違紀記錄。」
「網上那些指控，經初步核實，缺乏事實依據，大概率是造謠。」
「造謠？」
副校長皺起眉。
「既然是造謠，那就發個聲明澄清，很難嗎？」
「校長，恐怕沒那麼簡單。」
宣傳部的老師苦笑。
「現在的輿論根本不在乎真相，他們要的是一個態度。」
「我們發聲明澄清，會被罵包庇渣男，熱搜分分鐘再上去。」
「發聲明處理，那學生是冤枉的，傳出去學校更被動。」
會議室里沉默了。
半晌，副校長緩緩開口，語氣意味深長。
「有時候，真相沒那麼重要。」
「重要的是，讓這件事儘快過去。」
「一個學生而已，批評教育也好，寫個說明也罷。」
「只要姿態放低，讓輿論平息，這事也就翻篇了。」
他沒有把話說透，但在座的人都聽懂了。
犧牲一個學生，換學校的安寧。
這筆帳，怎麼算都划算。
「那就這麼辦吧。」
副校長合上文件。
「學生處安排一下，找那個蘇宇談談。」
「態度好一點，但立場要堅定。」
「讓他主動發一份情況說明，承認處事不當，給學校帶來了負面影響。」
「只要他配合，學校保證不從重處理。」
散會後，學生處主任回到辦公室，撥通了內線。
「喂，小周啊，你來我辦公室一趟。」
「有個學生工作，需要你去做一下。」
「有關女學生的事，你們女同志出面，方便一些。」
……
半小時後，一個穿職業套裝的年輕女人站在一棟舊居民樓下。
周敏，學生處幹事，二十八歲，名校碩士。
她看了看手裡的資料，又抬頭看了看斑駁的樓體，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爬了四層樓梯，她在一扇防盜門前站定，敲了敲門。
門開了，一個高大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兩百七十多斤的體型，把門框填得滿滿當當。
「你好，請問是？」
「蘇宇是吧，我是學校學生處的周敏。」
周敏亮了一下工作證。
「學校有些情況，想跟你了解一下。」
「周老師？請進。」
蘇宇側身讓開路，臉上看不出任何被網暴的焦慮。
周敏走進屋裡，不動聲色地環顧四周。
屋子很小，但收拾得乾乾淨淨。
牆上貼著一張體重記錄表，數字一路向下。
最新一行寫著，二百七十三。
桌子上擺著半根沒吃完的玉米，和一本攤開的課本。
「蘇宇同學，我就開門見山了。」
周敏在椅子上坐下，公事公辦的語氣。
「網上關於你的事情，學校已經了解了。」
「經過研究，學校希望你能配合，發布一份情況說明。」
「承認自己處理感情問題不夠成熟，給學校帶來了負面影響。」
「只要你態度誠懇，學校可以從輕處理，這事就算過去了。」
她說完，端起姿態，看著蘇宇，等他的答覆。
在她的經驗里，一個普通學生面對學校施壓，多半是慌的。
慌了就聽話，聽話就好辦。
然而，蘇宇聽完這番話，臉上沒有任何慌亂。
他只是慢悠悠地倒了杯水，推到周敏面前。
「周老師，喝口水，爬四層樓挺累的。」
「然後我想先問一個問題。」
「學校了解過真相嗎？」
周敏端起水杯，語氣平淡。
「真相不重要，重要的是影響。」
「現在輿論對學校的聲譽造成了損害，這一點，你脫不了干係。」
「我有什麼干係？」
蘇宇臉上的笑容不變。
「我是被造謠的，造謠的人逍遙法外，被造謠的反而要寫檢查？」
「周老師，這個邏輯，您自己信嗎？」
周敏放下水杯，眼神里多了一絲不耐。
「蘇宇同學，我勸你想清楚。」
「學校是在給你機會，配合，對你只有好處。」
「不配合的話，後果自負。」
屋子裡的空氣，一下子安靜了下來。
蘇宇看著周敏，忽然笑了。
「周老師，我也把話說明白。」
「道歉聲明，我不會寫，一個字都不會寫。」
「情況說明，我也不會發，因為該說明情況的不是我。」
周敏的臉色沉了下來。
「蘇宇，你知道你在跟誰說話嗎？」
「知道，學校學生處的周老師。」
「那你知不知道，不配合學校工作，是什麼後果？」
「不知道，您給我講講。」
蘇宇的語氣依然平靜，甚至還帶著點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