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季雲澤還在房車裡等。
他敷著面膜，等陸沉舟登門道歉。
紅姐的劇本他背得滾瓜爛熟。
第一步，晾導演半小時，誰敲門都不開。
第二步，勉為其難地開門，聽對方把條件念完。
第三步，嘆一口氣，說我不是為了自己，我是為了這部戲。
第四步，談條件，加片酬，加戲份，加署名，加單獨化妝間。
這套流程他用過三次，三次全贏。
十點半，房車外傳來敲門聲。
季雲澤慢悠悠地揭了面膜，又晾了五分鐘。
門外又敲。
他這才慢條斯理地開口。
「來了？」
門外站著的不是陸沉舟。
是劇組法務，手裡拿著一個文件袋，旁邊還站著兩個工作人員。
「季老師，這是解約函，請您簽字。」
季雲澤愣在原地。
「解約函？」
「官博二十分鐘前已經發了公告。」
法務把文件遞過去。
「您已拍攝的部分會按合同據實結算，替身費用按規定扣除，明細都在裡面。」
房車裡安靜了幾秒。
然後是一聲巨響，新換的杯子又碎了。
「他們怎麼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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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臉往哪兒擱？我的粉絲會怎麼想？」
法務面無表情地站著，文件袋還舉在半空。
「季老師，字簽在這裡。」
「我不簽！」
「不簽也可以，解約自公告發布時已經生效，簽字只是確認收到。」
季雲澤一把抓過文件，撕了個粉碎。
紙屑撒了一地。
法務從文件袋裡又抽出一份。
「複印了二十份，您慢慢撕。」
紅姐趕到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一幕。
她拿起手機，看到公告的那一刻，臉色一點點白了。
她算到了陸沉舟會硬扛，算到了他會拒絕道歉。
沒算到他敢直接換人。
這一步，她們賭輸了。
六千萬粉絲和三億招商，沒砸動一個關機睡覺的導演。
「紅姐。」
季雲澤抓著她的胳膊。
「你不是說他們會來求我嗎？」
紅姐看著滿地的紙屑，半天沒說出話。
求？
人家連下家都官宣了。
……
同一天下午，劇組門口來了個大傢伙。
一個半人高的木箱，釘得嚴嚴實實，箱體上印著一枚復古的皇室徽章。
運單上寫著，法國空運，加急件。
全組都圍過來看熱鬧。
「這是誰寄的道具？」
「不像道具，你看這個徽章，我查一下。」
場務小哥掏出手機掃了掃，倒吸一口涼氣。
「法國皇室的紋章，這家甜品店是給王室供貨的。」
「拍戲的道具能做這麼真？」
「這哪是道具，這是真的，運單保價六位數。」
人群嘩啦一下圍得更緊了。
蘇宇擠進人群，看見徽章的那一刻就明白了。
他找來撬棍，撬開箱蓋。
滿滿一箱糖果。
比利時的手工巧克力，法國的水果軟糖，日本的限定糖球，義大利的夾心糖。
一盒一盒碼得整整齊齊，每一盒都包著絲絨紙。
箱子的防震棉都是定製的，每一格一個凹槽。
箱子最上面放著一張卡片。
卡片上是一行清秀的小字。
「願賭服輸，但你別驕傲。」
落款沒有名字，只畫了一柄小洋傘。
蘇宇捏著卡片，笑了。
那個賭約他記得。
三句台詞先生，先把台詞突破兩位數再來談糖罐。
現在他不是突破兩位數了，他是整本台詞了。
「蘇老師，這是啥呀。」
溫念念擠進來，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箱子。
「朋友賠的賭約。」
「我們能吃嗎？」
「能，見者有份。」
一句話，全組都來了。
武行大哥一人抓了一把，邊拆邊咋舌。
「這糖紙比我家窗簾還講究。」
道具王姐挑了一盒巧克力，說要帶回去給閨女。
「我閨女高考完就沒吃過進口糖，這回讓她開開眼。」
場務小哥邊吃邊查價格，查完手一抖。
「這一小盒，頂我半個月工資。」
「那你還不省著點吃。」
「省不了，萬一劇組黃了，這就是散夥飯了。」
「呸呸呸，大吉大利。」
「呸完接著吃，這糖真甜。」
常書白背著手溜達過來，抓了兩顆話梅糖。
老頭剝開一顆扔進嘴裡，眯著眼睛品了品。
「糖不錯，就是送糖的人太小氣。」
「怎么小氣了？」
「賭約就賠一箱？該賠兩箱。」
「人家還送了個箱子。」
「箱子又不能啃。」
陸沉舟路過，腳步沒停，手伸進箱子，拿了一顆。
走出十米，又折回來，拿了一顆。
全組假裝沒看見。
場記小姑娘在她的小本本上記了一筆。
「某月某日，陸導拿糖兩顆，面帶微笑，零點五秒。」
溫念念嘴裡塞著糖，腮幫子鼓鼓的，眼睛亮得發光。
「蘇老師，這個糖比我媽的糖水還甜。」
「喜歡就多吃點。」
「你那個朋友還打賭嗎，我也想跟她打。」
「你拿什麼賭？」
「我媽的糖水配方，第三代的改良版。」
蘇宇琢磨了一下。
「那你輸定了，她出的是法國皇室。」
「皇室怎麼了，我媽的配方是街坊認證的。」
「行，回頭我幫你約她。」
蘇宇拍張糖果的照片，發了過去。
「糖很甜。」
三秒後，回復到了。
「哼，一般般吧，本小姐隨便買的。」
蘇宇看著那行字，又看了看箱子上的皇室徽章。
隨便買的，隨便到了法國皇室特供，加急空運，保價六位數。
口是心非的最高境界，大概就是這樣。
他想了想，又回了一條。
「謝了，下次賭約記得提前想好輸什麼。」
這次對面沉默了十秒。
「蘇宇，你給本小姐等著。」
……
晚上八點，季雲澤開了直播。
鏡頭裡的他卸了妝，臉色憔悴，右手纏著厚厚的繃帶。
那個創可貼級別的傷口，被繃帶纏出了粉碎性骨折的氣勢。
繃帶從手背一直纏到手肘，還打了個專業的結。
直播間瞬間湧入三百萬人。
「家人們，對不起，讓大家擔心了。」
他的聲音沙啞，眼圈通紅。
「我為了這部戲受了傷，靜養的時候還天天看劇本。」
「劇本翻爛了兩本，上面全是我的筆記。」
「可我沒想到，換來的是這樣的對待……」
他低下頭，肩膀微微發抖。
「我不知道我做錯了什麼。」
「可能，可能是我擋了別人的路吧。」
「一個演員，只想好好演戲，有錯嗎？」
彈幕瞬間爆炸。
「哥哥不哭。」
「我們都知道你受了多大的委屈。」
「劇本翻爛兩本，我哭死，哥哥太敬業了。」
「那個網紅背後到底是誰，必須查清楚。」
「六千萬雲朵，永遠是你的後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