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閃光燈連成一片。
秦疏影看向台下的記者席,聲音陡然提高。
「副作用疑雲這四個字,疑在哪裡,雲在何處?」
「我們的數據全量公開,歡迎任何機構獨立驗證。」
「造謠一張嘴,闢謠跑斷腿。」
「今天,我們把腿直接搬到日內瓦,當著全世界的面驗。」
第二個登台的,是林晚棠。
她的身份,是獨立數據監察委員會主席。
一身深灰色西裝,表情冷得像冰面。
「獨立統計驗證報告,我直接念結論。」
「我們對安和原始數據進行了全樣本覆核。」
「抽樣邏輯,統計口徑,置信區間,逐項檢驗。」
「結論是數據真實,統計嚴謹,無任何修飾痕跡。」
台下一片安靜。
林晚棠翻過一頁,話鋒一轉。
「接下來,說點有意思的。」
「那十幾篇質疑文章引用的統計數據,我們也覆核了。」
「三處篡改原始數值,兩處偷換統計口徑,一處直接編數。」
「相關證據已經整理好,移交各國藥監機構。」
台下死一般的寂靜。
緊接著是沖天的譁然。
有記者當場喊出來。
「林教授,您的意思是那些文章偽造了數據?」
林晚棠看向提問的記者,面無表情。
「我的意思是,造謠的人連統計學都不及格。」
「篡改數據的手法,停留在本科一年級水平。」
這段發言的切片,當天衝上全球熱搜。
網友的評論毫不留情。
「造謠造到林教授頭上,這是嫌死得不夠快。」
「上次她查十萬行代碼挑出一處注釋,這次直接端了一窩。」
「建議那幾家媒體的主編重修統計學,學費自付。」
發布會的最後一項議程,屬於一位特殊嘉賓。
世衛組織罕見病項目負責人登台,宣布了一個決定。
「基於完整數據的獨立評估。」
「AH-101將被列入全球罕見病藥物推薦清單。」
「同時,安和模式正式納入最佳實踐案例庫。」
這句話,等於給AH-101蓋上了全球通行證。
那兩個暫緩審批的國家,當天就重啟了流程。
恐慌來得快,去得更快。
退藥諮詢變成了加急購藥諮詢。
而真正致命的一擊,來自發布會當晚。
國際刑警組織發布公告,確認收到一批匿名移交的證據材料。
移交方自稱零。
材料內容是諾威製藥僱傭黑客組織攻擊安和臨床資料庫的完整記錄。
合同掃描件,資金流水,加密聊天記錄。
每一筆轉帳,每一次接頭,清清楚楚。
公告一出,全球輿論徹底引爆。
「諾威雇黑客攻擊藥企資料庫?這是犯罪!」
「一邊造謠別人的藥有毒,一邊買黑客偷數據,絕了。」
「這個零到底是誰,為什麼要在這時候出手?」
雲城的本色大廈里,蘇宇看著公告,手機震了一下。
陌生號碼,一條簡訊。
「門,我敲了一半。」
「剩下的一半,看時機。」
蘇宇回了兩個字。
「不急。」
顧北辰湊過來看到了簡訊,倒吸一口涼氣。
「這算是,編外隊友上線了?」
蘇宇把手機揣回兜里。
「算網友奔現的預熱階段。」
諾威董事會的反應快得驚人。
公告發布十二小時內,緊急會議召開。
會議只開了四十分鐘。
會後一紙聲明發出。
「漢森即日起解除一切職務,公司全力配合相關調查。」
被保安送出總部大樓時,漢森對著圍上來的記者嘶吼。
「我是被陷害的,這些事董事會全都知道!」
沒有一家媒體同情他。
有記者冷冷地回了一句。
「知道卻放任,那董事會也該查查了。」
諾威股價當天再次跳水,累計腰斬。
一代藥企巨頭,被自己的陰招砸斷了脊樑。
海外財經媒體的標題一針見血。
《諾威的教訓,當你攻擊透明時,透明會反噬你》
……
國內戰場的收官,幾乎是同步推進的。
龔四海被批捕的消息,在一個工作日的清晨公布。
罪名很長,僱傭黑客攻擊,敲詐勒索,偷稅漏稅。
每一條後面,都跟著厚厚的卷宗。
辦案人員後來透露,龔四海進去第三天就全撂了。
審訊室里,他把僱主的名字咬得死死的。
「都是聶雲天指使的,錢是他出的。」
「我就是個幹活的,求從寬處理。」
警方順藤摸瓜,對星瞳集團展開全面調查。
這一查,查出了一本厚厚的帳。
流量數據造假,惡意競爭,跨境資金違規轉移。
再加上國際刑警轉來的那筆海外信託記錄。
聶雲天雇凶的鐵證,國內國外湊成了一對。
星瞳集團股價連續跌停,市值蒸發過半。
董事會連夜開會,罷免程序火速啟動。
被罷免的前一夜,聶雲天做了一件出人意料的事。
他託了三層關係,約蘇宇見面。
地點在郊區一家不起眼的茶室。
蘇宇到的時候,聶雲天已經在了。
曾經意氣風發的星瞳掌門,頭髮白了一半。
桌上的茶一口沒動,菸灰缸倒是滿了。
「蘇宇,開門見山。」
聶雲天的聲音沙啞。
「三十億,換你高抬貴手。」
「證據鏈里哪些能動,你清楚,我也清楚。」
「撤掉跨境資金那條線,給我留個體面。」
蘇宇看著他,沒說話。
聶雲天以為他在權衡,加了碼。
「三十五億,現金,一周內到帳。」
「你是個商人,商人不跟錢過不去。」
蘇宇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然後他說出一句讓聶雲天愣住的話。
「我打過很多仗,對手裡有壞人,有爛人。」
「你是唯一一個讓我覺得可憐的人。」
聶雲天的臉色變了。
「你說什麼?」
蘇宇放下茶杯,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你賣了十年夢,最後連自己也信不過任何人。」
「你的錢能買水軍,買黑客,買通稿。」
「可惜買不來一句真話,一個真人。」
「聶總,好自為之。」
蘇宇轉身走出茶室,沒有回頭。
口袋裡的錄音筆,從頭錄到了尾。
第二天上午,錄音原件連同情況說明,送到了辦案機關。
企圖賄賂干擾司法,罪加一等。
辦案人員聽完錄音,搖頭感嘆。
「都這個時候了,還想著用錢擺平。」
「他是真沒弄明白,自己輸在了哪。」
「不,他明白。」
旁邊的老刑警合上卷宗,補了一句。
「他只是除了錢,什麼都不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