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欣一直站在門口,聽到這裡進來說道:「王猛要的那味藥,在三天後的藥王會拍賣。」
陳紅聽此,她擦了擦臉上淚水:「王醫師,俊兒這條命是你撿回來的,你的事就是我們周家的事,那支參你儘管拍,錢我們出,我倒要看看誰敢跟你搶!」
周啟在旁邊重重點頭:「一支參而已,周家還出得起這個錢。」
一直沒說話的周明遠往前站了半步,他是周氏集團的副總,也是周家裡頭最沉得住氣的,此刻看著王猛,神色鄭重道:
「資金我今晚就調,現金支票都備足,只是鄭氏藥業的鄭天磊,在陽城藥材圈裡是出了名的跋扈,那支參他放話志在必得,到時候恐怕不只是拼價錢。」
王猛正在收針盒,淡淡道:「他鄭天磊要是規規矩矩競價,那就各憑本事,要是想耍橫,那就別怪我心狠手辣。」
周明遠看著這個比自己年輕幾十歲的男人,心裡莫名生起一股寒意。
陳紅一把握住宋欣的手,臉上堆著笑:「小欣啊,以前是俊兒不懂事,回頭我罵他,你和王猛的事以後周家絕不摻和。」
宋欣沒料到她來這麼一句,耳根騰地紅了,偷偷瞄了王猛一眼,小聲說道:「阿姨,您說什麼呢……」
王猛像是沒聽見,背起手往外走。
接下來三天,老劉中醫館的藥香就沒斷過。
王猛守著青木玄爐,以地心石火把一味味輔藥按丹方焙、炒、淬、研,火候分毫不差。
劉文在旁邊打下手,看得眼花繚亂,只當他在做什麼了不得的藥。
三天後,陽城藥王會。
藥王會是陽城藥材行會一年一度的盛會,設在城中藥王廟旁的會展廳,外頭看著不起眼,裡頭卻擠滿了全省來的藥商,老中醫和各路掮客。
一進門,藥櫃裡裝著無數紅木盒,就連空氣里,也全是陳年藥材的香味。
王猛背著手往裡走,宋欣走在他左邊,周明遠提著支票本走在右邊。
三個人剛進場,就有人迎了上來。
「喲,這不是宋小姐嗎?什麼風把你吹來了。」一個穿銀灰西裝的年輕男人端著酒杯,皮笑肉不笑地擋在路中間,在他身後跟著兩個黑衣保鏢,還有一個戴老花鏡的瘦老頭。
此人正是鄭家大少,鄭天磊。
他目光在宋欣臉上轉了一圈,又落到王猛身上,上下一打量,嗤笑出聲:「這位就是在龍山醫院,用幾根針起死回生的王大師?怎麼,中醫館開不下去了,改行來倒騰藥材?」
他故意把「起死回生」四個字咬得陰陽怪氣,周圍幾個藥商跟著賠笑。
王猛看都沒看他,對宋欣說道:「哪兒來的蒼蠅,進門都不趕乾淨的。」
宋欣沒忍住,嘴角翹了一下,又趕緊繃住。
鄭天磊臉上笑容頓時一僵:「王猛!我聽說你也要那支百年山參,我不管你用什麼邪門歪道蒙了周家和宋家,但那支百年老山參,是我給我爺爺訂的祝壽藥,誰敢舉牌就是跟整個鄭家過不去。」
王猛呵呵一笑:「你爺爺有你這麼個孫子,也是倒了血霉。」
鄭天磊臉色鐵青,正要發作,拍賣廳的鑼聲響了,他狠狠瞪了王猛一眼,拂袖坐到前排最中間的位置,那是主辦方特意留給鄭家的主位。
拍賣一場接一場,王猛沒什麼興致,直到司儀小心翼翼捧上一隻紫檀木盒,全場所有人精神都為之一振。
司儀高聲道:「各位,今年的壓軸重器到了,長白山出土,一百五十年野山參王一支,五形俱全,帶省里專家的鑑定證書,起拍價一百二十萬!」
木盒打開,黃綾上臥著一支老山參,蘆長須密,體若臥龍,通體深褐,賣相驚人。
台下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鄭天磊身邊那瘦老頭,是他花大價錢請來的參茸顧問,此刻扶了扶老花鏡,拊掌讚嘆:
「好參!好參!大家看這蘆頭,看這須子上,再看這一身鐵線紋,沒有一百五十年的地氣,養不出這樣的參王!鄭少,這支參給老爺子配祝壽藥,再合適不過!」
鄭天磊得意洋洋,舉起號牌:「一百五十萬。」
全場無人應聲,一來這價格已經夠高,二來誰也不願為一支參得罪鄭家。
宋欣和周明遠正想舉牌,王猛摁下他們的手,示意他們別舉牌。
二人奇怪地看著王猛,他不是要這百年老參嗎,為什麼不舉牌。
此時司儀連問三聲,最終木槌咚地落下:「一百五十萬成交!恭喜鄭少拍得本屆參王!」
滿堂掌聲稀稀拉拉,裡頭夾著羨慕,也夾著忌憚。
鄭天磊滿面紅光,當場讓助理刷卡簽單,一百五十萬眼都不眨,又親手把那隻紫檀木盒捧進懷裡,像捧著祖宗牌位
他特意轉過身,朝王猛晃了晃手裡的木盒,皮笑肉不笑:「王大師看見沒?這才叫百年老山參,有些人啊,一輩子也就配站在邊上聞聞藥味。」
王猛靠在柱子上,等確認他付完錢,才慢悠悠抬起手,鼓了兩下掌:「恭喜鄭少,花一百五十萬買了支假的。」
全場一下子安靜下來,所有人不敢置信地看著王猛,心想這小子是不是在發瘋?
賣參的參商臉當場就沉了,怒道:「你是什麼東西!這可是省里專家鑑定過的參王,你敢說是假的?」
鄭天磊抱著木盒,像被人當眾扇了一巴掌,騰地起身:「王猛!你一個開破醫館的,懂什麼叫野山參?買不起就眼紅,在這兒血口噴人!」
王猛也不生氣,背著手走到台前:「我懂不懂?你把參放下,再拿放大鏡、熱水和一張白紙來,當場試試就知道。」
司儀將信將疑,還真讓人取了這三樣東西。
王猛也不碰那參,只捏著木盒邊緣,轉向滿堂藥商,說道:「辨野山參,看五形,須、蘆、皮、紋、體,我今天就教教你們,這假參是怎麼個假法。」
他伸出一根手指,點了點參的蘆頭:「真野山參的蘆頭,細長彎曲,行家叫雁脖蘆,年份足的有三節蘆,一年長一個蘆碗,緊密自然,你們再看這一支。」
他把木盒往放大鏡下一送,接著說:「蘆頭和參體連接處,有一圈縊痕,顏色一深一淺,放大鏡底下,還沾著沒擦乾淨的膠水,這蘆是插接上去的,行話叫插蘆和接蘆。」
前排幾個老藥商呼啦圍上來,湊著放大鏡一看,臉色齊變。
王猛又指向參須:「真參的須清疏修長,又老又韌,從粗須一直綴到細梢,做成乾貨都不掉。而這參的須又密又白,嫩得一掐出水,那是園參的水須,上面這些珍珠點是拿小疙瘩粘上去,再用香頭燙出來的,排布得整整齊齊,真東西哪有這麼規矩。」
他讓人倒了盞熱水,指尖蘸了點,往參須上輕輕一抹,幾根參須當場脫落,水面上浮起一層細碎的膠花。
滿堂譁然,所有人目瞪口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