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萬山跪在地上,額頭磕得砰砰作響。
全場沒有一個人出聲,幾百道目光都落在鄭萬山和那棺中老屍身上。
王猛看著腳邊的鄭萬山,沒有立刻答應,也沒有轉身就走,只是緩緩道:「想讓我救你,可以。」
「多謝王神仙!」鄭萬山渾緊抱住他的大腿,像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別叫我神仙,說得我好像神棍一樣。」
「是是是,王醫師。」鄭萬山連忙改口,生怕慢半拍王猛不救自己。
王猛低頭看他:「救你不是不行,你鄭家家大業大,你這條命總不能太便宜。」
鄭萬山立馬知道王猛什麼意思,連聲道:「王醫師請開價,只要你肯救,多少錢我都給!」
王猛道:「第一,你今日抬棺砸壽堂,當眾咒宋家滿門,我要你現在當著所有人的面,向宋老磕頭賠罪。」
鄭萬山沒有半分猶豫,轉身對著主台上的宋老,重重磕了三個響頭:「宋老哥,是我鄭萬山心腸歹毒,不該來壽宴上詛咒你,更不該送你棺材,我實在對不起你,你原諒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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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老冷哼一聲,連看都沒看他一眼。
宋家其餘人,也是對他破口大罵,說他心腸歹毒,罪有應得。
鄭萬山沒有反駁,更沒有辯解,任由他們責罵,這個時候為了活命,王猛讓他幹啥都行。
其餘人見他如此,不禁投去鄙視的眼神,堂堂陽城三大家族之一的宋家,竟然落入如此地步,真是咎由自取。
王猛接著說:「第二,藥王會上你鄭家仗勢欺人,你孫子鄭天磊還處處跟我過不去,這筆帳讓你孫子自己還,至於怎麼還,你心裡有數。」
鄭萬山直接回頭,一巴掌抽在他臉上:「沒聽見王醫師的話?磕頭!認錯!」
鄭天磊咬了咬牙,心中怨恨至極,卻不敢不從,屈辱地跪下來,對王猛磕頭認錯:「王醫師,藥王會那天是我不對,你大人不記小人過,饒恕我吧……」
在座眾人,看著這位平日眼高於頂的鄭家大少當眾磕頭,心裡那點震驚,漸漸變成了說不出的痛快。
平日不少人都沒少受鄭家大少的壓迫,特別藥行的藥商,跟鄭天磊打交道可謂吃盡苦頭,現在王猛算是給他們出了一口惡氣。
王猛指了指那口古棺,說道:「這口棺是誰賣給你的,是誰教你抬進壽堂的,那個所謂風水高人到底是誰,你給我交代清楚。」
鄭萬山慌忙點頭:「我說!我全都說!那人叫賴九霄,外號賴先生,在城南青石巷開了一家風水堂,這口棺材和這套喪門壓壽的法子,全是他一手操辦,前後收了我三百萬。」
王猛臉上閃過一絲殺氣,借陰屍吸人生機,害人滿門,這種斷子絕孫的勾當,也敢打著風水的旗號招搖。
「好,既然你交代清楚,那我就救你一命,要是再敢有下次,別怪我手下無情。」王猛瞪了他一眼,語氣帶著威脅。
「不敢不敢,絕對不會再有下次。」鄭萬山連忙磕頭保證。
王猛走向那口敞開的棺木,吩咐道:「取紅燭,銅盆,白酒和硃砂。」
鄭萬山讓手下快去準備,片刻工夫,東西全部備齊。
王猛雙掌抵住底層暗格,沉聲吐氣,向上一送:「起!」
那具明代老屍,竟被他連同底層棺板,穩穩地託了出來。
屍身離棺的一瞬,滿廳溫度仿佛都降了幾分。
賓們嚇得縮成一團,卻又忍不住睜大眼睛看,獵奇心在作祟。
王猛面色不變,從隨身的針盒裡捻出幾根銀針,手腕連抖,銀光一閃即逝。
銀針分毫不差,分別刺進老屍的眉心,咽喉,心口,臍下。
「這幾針,封的是它一身陰竅。」王猛取過硃砂,就著白酒化開,提筆蘸飽,在灑金箋上筆走龍蛇,畫下一道鎮屍符,往老屍額頭一貼。
「這具屍一身戾氣,又葬在養屍的陰穴里,被陰沉木和這滿棺符鏈層層封住,散不出去,反倒越養越凶,尋常人開棺動土,沾了它的屍氣,輕則噩夢重病,重則被它順著因果,吸乾陽氣,奪盡生機。」
王猛的話,讓鄭萬山再次流出一身冷汗。
「要破這個屍身凶氣,只有一個法子,讓它徹底入土為安,把這口憋了幾百年的陰煞化乾淨。」王猛並指如劍,往銅盆里的白酒遙遙一點。
「噗。」
一縷青色火苗自他指尖躍出,落進酒里。
轟的一下,藍中透青的火焰竄起一人多高,自動撲向那具老屍,連同符紙盡數吞沒。
詭異的是,那火燒得極靜,沒有嗆人的黑煙,沒有焦臭,反倒飄出一股極淡的清氣。
火光中,老屍身上纏繞的縷黑氣,像被滾水澆中的雪,瘋狂扭曲,嘶嘶作響,轉眼就被燒得乾乾淨淨。
其中一縷若有若無,從火中一直連到鄭萬山眉心絲線,在逐漸變細,那是陰屍吸他生機的線,青火一卷,那根線應聲而斷。
嘣的一聲,鄭萬山猛地一顫,他張口吐出一口烏黑冰涼濁氣,整個人竟莫名鬆快了許多。
王猛又往主台方向,抬手虛引,盤踞在宋老頭頂的陰翳,被火光一衝,煙消雲散。
宋老只覺壓在心口,那股子說不出的憋悶,瞬間蕩然無存,渾身輕得像要飄起來。
王猛收了火,說道:「宋老服過我的培元丹,本就百邪不侵,如今陰屍焚化,陰絲斷絕,這滿堂的晦氣,半分也落不到宋家頭上。」
宋家等人聽此,都鬆了一口氣。
火光漸漸熄滅,那具明代老屍,化作了一堆青白灰燼。
滿廳死寂過後,爆發出一陣壓抑不住的譁然與驚嘆。
「燒沒了……王醫師這是把那髒東西當場超度了啊!」
「難怪鄭老爺子好端端的,會面色慘白,精神萎靡,原來是被這玩意兒吸了陽氣!」
王猛沒理會滿場議論,走道鄭萬山面前,伸出兩指搭在對方腕上,閉目片刻,又看了看他的舌苔和瞳孔,說道:「你中了屍氣,邪閉清竅,又被它吸走大半陽氣,已是亡陽將脫的症狀。」
鄭萬山聽得連連點頭,魂都快嚇沒了:「那我該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