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猛像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淡淡地說：「現在去把你們幫主楊明叫來，我只給他十五分鐘，超過十五分鐘後果自負。」
這回再沒一個人敢笑，也沒人敢把他的話當耳旁風。
綠毛連滾帶爬地從沙發上起來，哆嗦著掏出手機，他這種小嘍囉根本沒有幫主的聯繫方式，只能先撥通江南區堂主的電話，把剛才發生的事一五一十說了一遍。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隨即傳來堂主又急又慌的聲音：「你給我聽好了，那位王醫師要什麼給什麼，千萬伺候好了，不許有半分怠慢，我這就通知幫主，馬上到！」
綠毛掛了電話，腿還有點軟，他親手搬了屋裡最乾淨的一把椅子，用袖子擦了又擦，小心翼翼地放到王猛面前，結結巴巴地說：「王醫師，您坐，幫主很快就到。」
他剛才聽出來了，堂主那頭的聲音是真怕，眼前這年輕人，絕不是什麼來逞英雄的愣頭青。
十五分鐘，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砰的一聲，屋子大門被人從外面猛地推開，兩個人一前一後沖了進來。
前頭那個身材敦實，穿一件黑色短袖，正是青龍幫幫主楊明，後面跟著江南區的堂主。
兩人滿頭大汗，氣喘如牛，連後背都濕了一大片，顯然是一路狂奔上來的，半分都不敢耽擱。
堂主非常識趣地反手把門關上，守在了門口。
楊明三步並作兩步搶到王猛跟前，腰彎得極低，臉上堆著又敬又怕的笑：「王醫師，您怎麼來了也不提前打個招呼，我好派人去樓下迎您啊！」
這話一出，滿屋子的精神小伙全愣住了，他們瞪大眼睛，看看自家幫主，又看看那個大半夜打上門來的年輕人，腦子裡嗡嗡作響。
幫主……這是什麼態度？
王猛沒跟他寒暄，抬手指了指椅子上半邊臉腫得老高的林小曼。
「這是我朋友的女朋友，欠了你們的錢，被綁到了這兒。」
楊明順著他指的方向一看，臉上的血色褪了個乾淨，手都在抖，他猛地轉過身，對著滿屋子小弟劈頭蓋臉就是一頓怒吼：「你們是不是都瞎了眼！王醫師的朋友也敢綁？還把我這個幫主放在眼裡？！」
幾個小子嚇得魂飛魄散，連忙衝過去，手忙腳亂地給林小曼解開繩子，又向王猛低頭道歉：「對不住，王醫師，我們不知道她是你的朋友。」
楊明也趕緊賠笑打圓場：「王醫師，您消消氣，這幾個都是新收的小弟，不懂規矩，回頭我一定好好收拾他們，您大人有大量，別跟他們一般見識。」
林小曼被鬆了綁，揉著勒紅的手腕，呆呆地看著這一幕，半天沒回過神。
她萬萬沒想到，張朝陽那個窮兄弟，竟然有這麼大的本事，連陽城地下世界赫赫有名的青龍幫幫主，都對他低聲下氣到這個份上。
王猛看著楊明，說道：「那五萬塊怎麼辦？」
楊明笑得滿臉開花，連連擺手：「瞧您說的，既然是您朋友的朋友，那也就是我楊明的朋友，朋友之間談什麼錢？這錢一分都不用還！」
「我這個人，向來不是欠錢不還的人。」王猛伸手進懷裡，掏出一沓事先準備好的現金，整整五萬塊，隨手一拋直接扔給了楊明。
楊明手忙腳亂地接住，只覺得這一沓錢沉得像塊燒紅的烙鐵，燙得他手心冒汗。
收？他不敢。王醫師是什麼人物，連陽城三大家族都上趕著替他撐腰，他收了這筆錢，傳出去是嫌命太長？
不收？王醫師親手扔過來的，他敢駁這個面子？
楊明腦門上的汗刷刷往下流，他乾笑兩聲，又把那沓錢雙手捧了回去：「王醫師，這錢就當是我楊明孝敬您的，哪能讓您破費……」
王猛眼睛一瞪，冷聲道：「讓你收好就收好，哪來那麼多廢話。」
楊明渾身一哆嗦，再不敢多嘴，連忙把錢塞給旁邊的堂主：「收好，給老子好好收著。」
堂主趕緊把錢揣進了懷裡。
王猛這才收回目光，說道：「你們青龍幫的事，我沒興趣管，但有一條，往後再動我的朋友，你們是知道後果的。」
楊明把頭點得跟搗蒜似的，腰彎得更低了：「是是是，您放心，往後您的朋友就是我楊明的朋友，誰敢動一根汗毛，我第一個剝了他！」
王猛沒再理他，轉身走到林小曼面前，低聲說：「今晚的事，不許告訴張朝陽。」
林小曼身子一顫，連忙點頭。
王猛又道：「還有，往後對他好點，你要是真心喜歡他，就好好跟他過日子。要是不喜歡，就趁早把話說清楚，痛痛快快地散了。要是一邊花著他的錢，一邊又不拿他當人看，別怪我不客氣。」
林小曼被他看得心裡發毛，剛才那一巴掌的疼還在臉上燒著，她哪裡還敢有半分脾氣，連忙點頭答應：「我知道了，我不告訴他，往後我會真心對他。」
王猛冷哼一聲，這才轉身離去。
兩人一前一後下了樓。
「搞定了，往後青龍幫的人不會再來找你們的麻煩。」王猛說道。
張朝陽長長地鬆了一口氣，懸了一整晚的心總算落回肚子裡，他對王猛連說感激。
說著話，他忽然瞥見林小曼那張腫起老高，還帶著巴掌印的臉，頓時一愣，心疼地湊過去：「小曼，你這臉是怎麼弄的？」
林小曼下意識地看了王猛一眼，她到了嘴邊的實話又咽回去，勉強擠出一個微笑：「沒事，剛才跟那幫人拉扯了幾下，蹭著了，回去擦點藥就好。」
張朝陽哪裡還顧得上別的，輕聲軟語地安慰她，又是心疼又是自責。
王猛站在旁邊看了一眼，說道：「人沒事就好，我先回去了。」
「猛哥，今天真是太謝謝你了！那五萬塊我一定想辦法還你……」張朝陽再次感激。
王猛擺了擺手，表示不用還了，然後徑直走到巷口，攔了輛的士，彎腰坐了進去。
車尾燈在夜色里漸漸遠去。
張朝陽望著那輛車，直到在街角消失不見才收回目光。
他看向身邊的林小曼，有些後怕，又有些得意：「怎麼樣，我這兄弟夠義氣吧，我就知道找他准沒錯，他不會讓我失望。」
林小曼沉默了一會，抬手摸了摸還在發燙的臉頰，輕輕哼了一聲：「他何止是夠義氣。」
她望著王猛離去的方向，眼神複雜，那裡面有怕，有驚，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說不清的東西，她輕聲說：「你這兄弟本事大著呢，你呀拍馬都趕不上他。」
張朝陽憨厚地笑了：「那是，以猛哥的本事，我哪比得上。」
林小曼張了張嘴，還想說些什麼，可想起王猛那兩道冰冷的目光，她終究還是把到了嘴邊的話，給硬生生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