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咯——」
患者喉嚨里滾出一聲悶響，緊接著胸膛劇烈起伏，猛地張嘴長長吸進一大口氣。
他那張慘白如紙，冷汗淋漓的臉，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回了血色，青紫的嘴唇重新轉紅，急促微弱的呼吸，也漸漸變得綿長平穩，額角的冷汗都跟著收了。
患者渙散的眼神重新聚攏，眼皮慢慢睜開來。
王猛手上不停，將那幾枚銀針一一起出，這才淡淡開口：「已經治好了，暫時沒有性命之憂，等飛機落地，立刻去醫院做個檢查，往後戒菸戒酒，靜養一段日子。」
那患者死裡逃生，撐著地板坐起身，一把握住王猛的手，激動得語無倫次：
「謝謝醫生！剛才那一陣，我連自己躺在哪都知道，就是動不了喊不出，我還以為這回真要交代在這飛機上了，您就是我的救命恩人啊！」
機艙里先是一靜，隨即爆發出一陣熱烈的掌聲。
「好樣的！」
「神醫啊這是！」
「年紀輕輕，本事這麼大！」
乘客們七嘴八舌，不少人舉起手機，對著王猛和已經坐起來的患者拍個不停。
那名乘務長也長舒一口氣，對王猛鞠躬道謝，轉身通過廣播，向全艙旅客告知病人已經轉危為安。
唯獨那個中年醫生，僵在原地，臉上一陣紅白，精彩得很。
他前一秒還當著滿機艙人的面，說中醫治不了心臟病，說王猛胡鬧，結果話音未落，人就被幾針扎了回來。
這記耳光，打得又響又脆，火辣辣地疼。
他乾笑兩聲，梗著脖子，兀自嘴硬嘟囔：「哼！不過是趕巧了，他這症狀本來就輕，換作是我先穩住，一樣能救回來，算他運氣好。」
可這一回，周遭沒有一個人接他的話茬。
乘客們看他的眼神里儘是鄙夷，三三兩兩湊在一起竊竊私語，分明是把他當成了上躥下跳的小丑。
中年醫生麵皮發燙，只覺得每一道目光都像針一樣扎人，他再也待不下去，灰溜溜地擠回自己的座位，一路上低著頭，再沒敢露半張臉。
患者和乘務長再三向王猛道謝，追問他的姓名和單位，說落地後一定要登門重謝。
王猛擺了擺手：「不必了，舉手之勞，誰碰上都不會袖手旁觀。」
說完，他便轉身回到自己的座位坐下。
救人一命，一絲溫潤的功德悄然沒入丹田，。
宋欣等他坐下，眼波流轉，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厲害啊王大醫師，坐趟飛機都能順手救個人，這趟航班可多虧有你。」
王猛聳了聳肩，語氣平淡：「趕上了而已，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人死在跟前。」
幾個小時後，飛機開始下降，伴著一陣輕微的轟鳴，平穩地降落在京城國際機場的跑道上。
王猛和宋欣取了隨身行李，隨著人流下了飛機，等走出去後，他們攔了一輛計程車，直奔酒店。
計程車匯入京城川流不息的車河，往市區開去。
用了不到半個小時，車在一家高檔酒店門前停下。
王猛跟著宋欣下車，走進氣派的大堂，來到前台，宋欣說道：「您好，我預訂了兩個房間，麻煩幫我辦理一下入住。」
前台小姐在電腦上查了查，臉上露出歉意：「實在不好意思，宋女士,您預訂的兩間房，其中一間臨時出了點問題，正在維修，今晚沒辦法入住,我們只剩下一個房間了，給您帶來不便，非常抱歉。」
王猛一聽，便主動開口：「那我去別的酒店住，你住這兒吧。」
宋欣卻一把拉住了他，飛快地在心裡權衡，似乎下了什麼決心，那張精緻的小臉微微泛紅：「別折騰了，來回跑多麻煩，咱們本來就住不了幾天，住同一個房間就行，省得兩頭跑。」
王猛倒是坦然，他心境早已如古井不波，這點男女之事並不放在心上。
既然宋欣都不介意，他更沒什麼好彆扭的，當即點頭：「行，那就聽你的。」
宋欣悄悄鬆了口氣，她取了房卡，和王猛一起坐電梯上樓。
房間寬敞明亮，落地窗外是京城的街景，屋裡卻只擺著一張大床。
宋欣的臉又紅了幾分，王猛神色如常，走過去把兩人的行李放下：「先去看你父親吧，正事要緊。」
宋欣「嗯」了一聲，收拾好心神，跟著王猛出了房間。
兩人在酒店門口叫了輛車，報上天壇醫院的名字，只花了不過十來分鐘，就來到醫院。
天壇醫院是全國數一數二的腦科醫院，醫院大樓巍峨，進進出出的人絡繹不絕，掛號大廳里排著長隊，來自全國各地的患者都奔著這裡的名頭而來。
宋欣熟門熟路，領著王猛穿過門診大樓，往後面的住院區走去。
她父親住的是特需病區，走廊安靜，病房寬敞，她一邊走，一邊跟王猛說這些年的情況。
「我要求醫院用最好的進口藥，二十四小時專人看護，康復檢查一樣都不能省，這裡頭的花費，一年下來起碼得好幾百萬，這麼一撐就是好幾年。」
這筆錢，尋常人家連想都不敢想，也只有宋家這樣的大家族才供養得起。
說話間，兩人來到了病房門口。
病房裡收拾得乾乾淨淨，各種儀器安靜運轉。
病床上躺著一個中年男人，他閉著眼睛，鼻間插著鼻飼管，面色蒼白，臉頰消瘦得凹陷下去，整個人瘦脫了形，正是宋欣的父親宋安國。
宋欣一看到父親，這些日子在商場上強撐著的那點堅強，瞬間土崩瓦解。
她幾步奔到床邊，撲跪下去，握住父親那隻枯瘦無力的手，眼淚再也忍不住，一顆顆砸在床單上：「爸……我來看你了……」
王猛跟在後面，沒有出聲打擾，在她身邊默默陪著。
就在這時，病房門口傳來腳步聲，幾名醫生推門走了進來，是來例行查房的。
為首的是一位六十來歲老醫生，頭髮花白，雖然上了年紀，卻面色紅潤，精神奕奕，一雙眼睛沉穩有神。
他白大褂的胸牌上寫著：神經外科，沈仲山，主任醫師。
沈仲山是國內腦外科數一數二的權威，尤其在意識障礙，植物狀態促醒這一領域，浸淫了一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