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猛站在昏暗的屋子裡,門口忽然傳來腳步聲。
一個三十出頭的年輕人走了進來,他進房後反手將門虛掩,把外頭大片的光嚴嚴實實地擋在門外,只留下一道窄縫。
沈仲山一見他,便低聲問:「秦朗,你爸最近可好?」
秦朗苦笑一聲,眉宇間滿是疲憊:「老樣子,怎麼都治不好,全國各地找了好幾個名醫,一個個請來,又一個個搖頭出去,連是什麼病因都沒人說得准。」
他話剛說完,目光落在站在王猛身上,不由得愣了一下:「沈主任,這位是?」
沈仲山神色鄭重,帶著幾分敬服介紹:「這位是王猛王醫師,也是我的老師。」
「老師?」秦朗滿臉震驚,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沈仲山是什麼人,六十多歲,國內腦科數一數二的權威,多少人排著隊想請他看一眼都難。
這樣一位老前輩,竟管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叫老師?這身份是不是顛倒過來了?
沈仲山看秦朗神色,便知他在想什麼,說道:「他當真是我的老師,我最近在跟他學本領。」
當下,他便把王猛如何把一個臥床三年的植物人救醒的事,原原本本地說了一遍。
秦朗聽完,臉上的驚疑這才散去幾分,他重新打量王猛,心裡明白這位年輕得過分的王醫師,或許有些本事,只是太年輕了,讓他難以相信。
王猛倒是不以為意,這種先是質疑,繼而震驚的目光,他這段日子已經見識過太多回。
沈仲山又說:「你父親這病,我前前後後替他張羅了那麼多名醫,都不見效,不如就讓我老師試一試,說不定這一回就有指望了。」
秦朗心裡雖不大相信王猛,可沈仲山開口,他也不好拒絕。
這些年為了父親的病,沈仲山出了不少力,以往請來的那麼多名醫,十有八九都是看沈仲山面子而來,這份人情他不能不領。
秦朗定了定神,對王猛客氣道:「王醫師,那就麻煩你了。」
王猛也不繞彎子,直接問:「你父親得的是什麼病?」
秦朗嘆了一口氣,神色間掠過一絲沉重:「那是好幾年前的事,我爸那會兒還在部隊,帶人在一處荒山老林執行任務,山裡有個天然的洞穴,他一時好奇,帶著幾個兵進去探一探。」
「誰知道那洞穴深處竟是滿地白骨,一層疊著一層,也不知是人還是動物的,我爸心裡發毛,正要帶人退出來,洞穴深處忽然飛出一大群蝙蝠,黑壓壓地向人撲來。」
「我爸慌忙帶著兵往外跑,可他還是跑慢了一步,被一隻蝙蝠咬在脖子上,傷口倒是不深,可從那以後,他就落下了這一身怪病。」
王猛聽到這裡,邁步走到床邊查看。
床上躺著一個身形高大,卻極為消瘦的老人,面色青灰,雙目緊閉,正是秦朗的父親秦懷民。
秦朗從口袋裡摸出一支小型手電筒,打算給王猛照亮傷口。
王猛擺了擺手:「不用,再黑暗我也看得見。」
說話間,他手指已精準地落在秦懷民脖頸一側,輕輕撥開衣領,借著金丹神識一掃,那處傷口立馬顯現。
皮肉之間,赫然露出兩個小孔,正是蝙蝠留下的齒痕。
「這兩個小孔是蝙蝠咬的,錯不了。」王猛十分肯定。
秦朗在一旁目瞪口呆,這屋裡黑得伸手不見五指,連他這個常年進出的人都要靠手電,王猛竟然連燈都不用,一伸手就找准了傷口,還說得這般篤定。
他哪裡知道,王猛根本不是用眼睛去看,而是以神識掃過。
金丹境的神識,比尋常人的眼睛要清楚何止百倍。
秦朗又接著往下說:「我爸被咬之後,就開始畏寒畏光,他那身子半點光都見不得,只要光線一照到皮膚上,皮肉立馬紅腫潰爛,疼得他直打滾。」
「我們實在沒辦法,只能把他安置在漆黑的地方,窗戶全部封死,只有等到深夜一點光都沒了,他才能勉強讓人扶著,到院子裡走兩步。」
王猛忽然回頭看秦朗:「你還有一點沒說。」
秦朗一愣,臉上閃過詫異。
王猛接著道:「你父親還變得十分嗜血,只要一天不喝血就渾身難受,如同萬蟻噬骨,是不是?」
這話一出,秦朗如遭雷擊,滿臉驚訝地看著王猛,半晌說不出話來,這症狀他一個字都沒提,王猛竟一眼看穿。
這些年請進來的名醫,沒有一百也有幾十,從沒有人能像王猛這樣,連問都不用問,就把他父親的病症分毫不差地說出來。
到了這一刻,秦朗看王猛的眼神已經變了,再不敢有半分輕視,他重重地點頭。
「的確如此,我爸得病之後就格外嗜血,而且還得是生血,煮過的他聞都不願聞,我們想盡辦法,給他試過雞血、牛血、鴨血、鹿血,後來甚至托人弄來虎血。」
「這麼多血裡頭,虎血的效果最好,喝上一次能撐七天不再想血,連畏寒都好了大半。雞血效果次之,能管三天。剩下那些牛血鴨血什麼的,效果都差得很,頂多撐一天就不行了。」
王猛聽完,點頭道:「我已經知道你父親得的是什麼病了。」
秦朗心頭一緊,連忙追問:「是什麼病?」
「蝙蝠寒毒。」王猛目光落在床上那兩個細小的齒痕上,「尋常野生蝙蝠,身上不帶這種毒,唯有被人以陰寒之法餵出來的蝙蝠,才會帶這等寒毒,你說那洞穴里滿地白骨,想必就是這些毒蝙蝠,年深日久吸噬的人畜。」
秦朗聽得目瞪口呆,腦子裡「嗡嗡」作響。
蝙蝠寒毒?被人豢養?這……這都什麼跟什麼?
這些名字他只在武俠志怪小說里見過,哪裡想到會從一個醫生嘴裡說出來。
他張了張嘴,幾乎要開口質疑,可話到嘴邊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只因王猛把他父親的症狀說得清清楚楚,由不得他不信。
沈仲山走上前,輕拍他的肩膀:「秦朗,這世上有些事聽起來玄妙,但確實存在,我活了這把年紀原先也不信,是老師讓我開了眼。」
秦朗沉默片刻,心想反正那麼多名醫都束手無策,父親這病本就是死馬當活馬醫,王醫師既然有真本事,信一回又何妨。
「王醫師,那我爸的病就拜託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