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風盯著聊天框頂部的那行小字,眼睛有些發酸。
那行字在對話框頂部閃來閃去,像是有人在那頭反覆打字又刪掉。他靠在床頭,手機舉在面前,胳膊麻了也不肯放下。
十分鐘,二十分鐘。
他打了一行字過去:「胖子,你到底在不在?」
消息發出去的瞬間,「對方正在輸入……」消失了。對話框頂部,暱稱下面一片空白。然後什麼都沒有了,沒有回覆,沒有新消息。
他又等了幾分鐘,把手機放到一旁,躺下來盯著天花板。看著牆角的那道裂縫,那道裂縫像一張網一樣蔓延到了牆面。
翻了個身,他又拿起手機,找到給他發消息的那個陌生帳號,點了進去,聊天記錄還停在對方發的:「看看門口」。
他給對方發了一條消息過去:「你到底是誰?」
沒有回覆。
又發了一條:「你怎麼知道丁曉沒事?你說的幫我是什麼意思?還有什麼?」
依舊沒有回覆。
然後他給對方撥去了一個語音通話,鈴聲響了很久,一直響到自動掛斷。又撥了一次,這次響了五六聲,對方接了。
聽筒里一片安靜,沒有呼吸聲,也沒有背景音。陳風握著手機放到耳邊:「餵?」
安靜。
「你是誰?」
安靜。
「你到底想幹什麼?」
安靜持續了數秒,然後聽筒里傳來一個聲音,伴隨著一陣電流聲,呲呲啦啦的,聲音很輕,像隔著什麼東西:「……別……照片……」
通話掛斷了。
陳風又撥了過去,響了很久,沒有人接。他只記住了兩個字:別,照片。別什麼?別信照片?別拍照片?
坐在床上,他的目光落在從腳墊上撿回來的照片。拿起來,翻到背面。「別忘了」,他自己的筆跡。又拿起從丁曉家裡帶回來的那張,翻到背面。同樣的三個字,筆跡不同。
他把兩張照片重新翻回正面,並排放在床上。兩個人,他和丁曉,兩個人都在笑,他盯著照片裡自己的眼睛。目光的焦點偏了一點,沒在看鏡頭,在看鏡頭後面,丁曉也是。兩個人的目光,是在看著拍照的人。
陳風的腦子裡冒出來了一個疑問:這張照片,是誰拍的?
他又把照片翻到了背面,看向丁曉那張照片背面的那行字,落在那個「忘」字上面,它的連筆方式,和他自己一模一樣。又拿自己那張對比,兩個「忘」字,連筆弧度、收筆角度,幾乎一模一樣。
重新拿起手機,打開了和丁曉的對話框,他把兩張照片正反面又拍了四張圖過去,「胖子,照片背面都是我的字,兩張都是。」
幾秒之後,「對方正在輸入……」,又出現了,閃了又閃,消息來了:
「我來找你。」
陳風盯著消息,立刻給丁曉撥去了電話,鈴聲響了。一響,兩響,三響,四響,響了很久。
就在陳風要按掉掛斷鍵的時候,對方接了。聽筒里傳來丁曉的聲音。聲音有些小,很啞,像是很久沒喝過水,又像是剛剛才哭過。
「風子,是我。」
陳風攥著手機:「你在哪?你到底怎麼了?之前怎麼不接電話?」
「我現在沒法跟你說,你聽我說,照片的事……「
「等等,」陳風打斷了他,「你前天下午到底在哪?」
電話那頭安靜了。
「鄰居大媽說你前天下午拎箱子走了,楊成陽又說前天晚上你去借了相機。然後昨天又約我見面,你又沒來。到底怎麼回事?」
電話那頭又靜了幾秒。
「風子,約你的那個人……不是我。」丁曉有些支支吾吾。
「你什麼意思?有人冒充你?昨天你還給我打電話催我,那就是你的聲音。」陳風的語氣有些急促,一連追問。
「我現在沒法解釋,但你記住,不管誰敲門,別開,除非你確定我是我。」
「確定你是你?什麼意……」
對方沒等陳風把話說完,說了一句:「老地方,下午三點半,你等我。」,電話就被掛斷了。
陳風坐在床上,手機攥在手裡,屋裡很安靜。只有冰箱的嗡嗡聲,他低頭看那兩張照片。腦子裡翻來覆去都是丁曉剛才在電話里說的話,約你的那個人不是我。
他閉上眼,不知道什麼時候睡著的。
陳風醒來的時候,陽光已經從窗簾縫裡擠進來了。看了看床頭柜上的時鐘,一點多了。又拿起手機看了看,沒有新消息。
他坐起來,洗了把臉,換了件乾淨衣服。出門前給丁曉發了條消息:「我出門了」,沒回。
打了輛車,去了老地方。那家咖啡館,推門進去的時候,吧檯後面的咖啡師正在擦杯子,抬頭看了他一眼:「喝點什麼?」
「來杯冰美式。」
他走到角落自己昨天坐過的位置坐下。兩點五十、三點、三點十五。三點半。
丁曉沒有出現。
他掏出手機,給丁曉發了條消息:「我到了,你人呢?」
沒有回覆,他又給丁曉打去電話,響了一聲就斷了,再撥。
「您撥打的號碼是空號……」
他盯著屏幕上丁曉的號碼看了好幾秒,又撥了一次,還是空號。
他放下手機,靠在椅背上。咖啡館裡非常靜,只有咖啡師偶爾弄出嗡的聲響,他坐了一會兒,面前的冰美式已經見底了。他站起來,走到吧檯前:「今天有沒有一個胖胖的男生來過?圓臉,小眼睛。」
咖啡師想了想,搖了搖頭:「沒有。」
陳風點了點頭,推門出去。站在路邊,看著馬路上的車流,聽著滿街的喧囂,他掏出手機。
「丁曉到底在哪?」他給那個陌生帳號發了一條消息。
這次對方的回覆來得很快:「他昨晚跟你通電話的時候,就在你門外。」
陳風盯著這句話,猛地抬頭,看向四周。人行道上人來人往,沒有人看他。他又低頭看手機,陌生帳號又發來一條:
「他不敢進來,因為你門口站著另一個人。」
陳風盯著這句話,手攥緊了手機,只覺得後背一陣發寒。
「誰?我昨晚開門時,沒看到有什麼人。」陳風打字的手有些急。
「你確定你看到了?」對方回復。
看到這條消息,陳風感覺有些喘不上氣。昨晚他開門的時候,走廊里很暗,聲控燈沒亮。撿起照片就關門了。確實沒有往走廊兩邊看。
「我沒注意。」
「那就對了,他就在左邊,你開門的時候,他貼著牆站在那兒。」
陳風盯著屏幕,渾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昨晚開門的時候,左手邊是牆,如果有人貼著牆站在那兒,他確實看不到。那個人就離他不到一臂的距離。他撿照片的時候,那個人就站在他旁邊。
「你怎麼知道?那個人是誰?」
「你昨晚應該問問他。」
陳風盯著這句話,愣在原地,等了很久,對方沒有再回復。
太陽照在他身上,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把手機揣起來,往家的方向走。走了幾步,他轉過頭,朝自己的左手邊看了一眼,只有他的影子,被午後的太陽拉得又長又薄。
到了家門口,他看到腳墊下面,壓著什麼東西,露出了一角。
他蹲下來,抽出來,是一張照片。
這張照片裡只有一個人,是他自己。站在門口,彎著腰,正在撿腳墊下面的東西。從拍照的角度看,是從門外拍的。
盯著這張照片,陳風有一種一直被人監視的感覺,感覺快要窒息了。
這時他的手機響了一聲,是丁曉發過來的,只有一條消息。
「我一直在你左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