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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白禮遜

2026-10-16 09:20:31 作者: 叫臭臭貓

  宋三沒有追那個逃跑的洋人。

  陳大山說,長白山密林深處,夜裡追人,九死一生。

  那洋人跑進林子,沒有嚮導,沒有火把,要麼凍死,要麼被野獸吃了。

  他跑不了多遠。

  宋三信了。

  他和陳大山把兩個受傷的洋人綁了,拖到龍潭邊的篝火旁。

  陳大山撕了洋人的衣服,給他們簡單包紮了傷口,又用獵弓的弦把他們捆結實了。

  「這兩個人,怎麼辦?」宋三問。

  「先留著。」

  陳大山說,「等天亮,我把他們送到鎮上,交給官府。」

  他蹲在篝火邊,看著暗紅色的潭水,沉默了很久。

  「釘子釘進去了,拔不出來。」

  「龍尾受了傷,但沒斷。玄真子說過,龍脈的四個節點,龍首最強,龍尾最弱。龍首挨了一釘,還能撐住。龍尾挨了一釘,就難說了。」

  宋三心裡一沉:「那怎麼辦?」

  「得想辦法。」

  

  陳大山說,「龍脈是活的,受了傷,能自己恢復。但恢復需要時間。如果在這段時間裡,再有人釘第三根、第四根釘子那就。」

  他沒有說完。

  但宋三明白他的意思。

  「老爺子,我明天就得回帝都。」

  宋三說,「皇城那邊,白禮遜可能還會動手。我得回去幫玄真子道長。」

  陳大山看了他一眼:「你一個人,能幫上什麼忙?」

  宋三沉默了一會兒,說:「幫不上多少。但總得有人回去報信。」

  陳大山沒有接話。

  他站起來,走到潭邊,蹲下來,伸手探入水中。

  片刻後,他縮回手,指尖沾著一片暗紅色的東西。

  他湊到火光下看了看,又放在鼻尖聞了聞。

  「是龍血。」

  他說,「龍尾的傷口在流血。流得不快,但一直在流。」

  他站起來,看著潭水,目光沉重。

  「如果血一直流下去,龍脈會越來越弱。弱到一定程度,就算釘子不拔,龍脈也會自己斷掉。」

  宋三心裡一緊:「那怎麼辦?」

  陳大山沒有回答。

  他轉身,走進密林,片刻後出來,手裡多了一捆草藥。

  他把草藥放在潭邊,用石頭搗碎,然後撒入潭水中。

  暗紅色的潭水泛起一圈漣漪,片刻後,顏色淡了一些。

  「這是止血的草藥。」

  陳大山說,「山里人受傷了,用這個止血。不知道對龍脈管不管用,但總比什麼都不做要好。」

  他蹲在潭邊,看著水面,沉默了很久。

  天亮後,陳大山把兩個洋人押到鎮上,交給官府。

  宋三沒有跟去。

  他騎上紅雲,沿著來時的路,一路向南,朝帝都的方向奔去。

  他騎了三天三夜,幾乎沒有合眼。

  紅雲跑得口吐白沫,他也顧不上心疼。

  他只知道,他必須儘快回到帝都,把長白山的情況告訴玄真子。

  第四天傍晚,宋三終於回到了帝都。

  他沒有回粘杆處,直接去了御馬監。

  老太監還坐在馬廄門口,慢悠悠地餵馬。

  看見宋三回來,他抬了抬眼皮。

  「回來了?」

  「回來了。」

  宋三把韁繩遞給老太監,「紅雲跑累了,勞煩公公餵它些好料。」

  老太監接過韁繩,看了看紅雲,又看了看宋三:「你臉色不好。出事了?」

  「長白山的龍尾,被釘了一根釘子。」

  宋三說,「我得去找玄真子道長。」

  老太監沉默了一會兒,說:「道長不在地宮。」

  宋三一愣:「他去哪兒了?」


  「他出去了。」

  老太監說,「前天走的。走之前,他來找過我,讓我給你留句話。」

  「什麼話?」

  「他說,如果你回來了,去東交民巷找他。」

  宋三心裡一緊:「東交民巷?他去那兒幹什麼?」

  老太監沒有回答。

  他牽著紅雲,走進馬廄,慢悠悠地添了草料。

  宋三沒有再問。

  他轉身,出了御馬監,朝東交民巷的方向快步走去。

  東交民巷比宋三上次來的時候熱鬧了許多。

  街上多了不少洋人,穿著各式的洋裝,有的在搬運貨物,有的在修繕房屋。

  教堂的鐘聲響了一下,一群鴿子從鐘樓上飛起來,在暮色中盤旋了一圈,又落回屋頂。

  宋三沿著街道走,在教堂門口停下來。

  教堂的門開著,裡面亮著燈,隱約能聽見有人在說話。

  他正準備走進去,忽然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從教堂里出來。

  是富察。

  富察穿著一身深藍色的便裝,臉上還帶著那道新傷。

  他看見宋三,快步走過來。

  「你回來了?」

  「回來了。」

  宋三說,「大人,玄真子道長在哪兒?」

  「在裡面。」

  富察說,「他正在跟一個人說話。」

  「誰?」

  「白禮遜。」

  宋三的呼吸停了一瞬。

  「白禮遜?他怎麼在這兒?」

  「說來話長。」

  富察壓低聲音,「道長前天來東交民巷,找到了白禮遜。兩人談了一整天,不知道談了什麼。但道長說,白禮遜答應不再釘龍脈了。」

  宋三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白禮遜答應不釘龍脈了?他之前還?」

  「道長有他的辦法。」

  富察打斷他,「具體怎麼回事,你進去問他吧。」

  宋三深吸一口氣,走進教堂。

  教堂里燈光昏黃。

  玄真子坐在一排長椅上,面前站著一個穿著黑色教士袍的男人,白禮遜。

  白禮遜看起來比宋三上次見到的時候憔悴了許多。

  他的臉色蒼白,眼下有深深的黑眼圈,像是好幾天沒有睡好。

  宋三走過去,在玄真子身邊停下。

  玄真子看見他,點了點頭:「回來了。」

  「回來了。」

  宋三說,「長白山那邊,出事了。」

  玄真子的目光微微一動:「釘子釘進去了?」

  「是。」

  宋三說,「龍尾挨了一釘。陳大山老爺子用草藥止了血,但釘子拔不出來。」

  玄真子沉默了一會兒,說:「我知道了。」

  他沒有多說什麼。

  他轉頭,看著白禮遜,繼續剛才的話題。

  「你剛才說的,是真的?」

  「是真的。」

  白禮遜說,聲音沙啞,「我釘龍脈,不是我的本意。是有人指使我乾的。」

  「誰?」

  白禮遜沉默了一會兒,說:「我不能說他的名字。但我可以告訴你,他不是華夏人。他來自西洋,是一個很有權勢的人。他給了我三根釘子,讓我釘死華夏的龍脈。他說,只要龍脈斷了,華夏就再也沒有翻身之日。」

  玄真子沒有接話。

  他看著白禮遜,目光幽深。

  「你為什麼現在告訴我這些?」

  白禮遜低下頭,沉默了很久,才說:「因為我看見了。」

  「看見什麼?」

  「看見那條龍。」

  白禮遜的聲音微微顫抖,「在長白山,我的人把釘子釘進龍潭的時候,我看見了那條龍。」


  他抬起頭,看著玄真子,目光裡帶著一種宋三看不懂的情緒。

  「那條龍,是活的。它在流血。它很痛。」

  他頓了頓,又說:「我從來沒有想過,我會真的傷害到一條龍。」

  玄真子沉默了很久,說:「你現在怎麼樣?」

  「我想補救。」

  白禮遜說,「但我不知道該怎麼補救。釘子已經釘進去了,拔不出來。」

  玄真子沒有回答。

  他站起來,走到教堂的窗邊,看著窗外的暮色。

  「釘子拔不出來,但可以封住。」

  他說,「龍脈受了傷,需要時間恢復。只要在恢復期間,不再有新的釘子釘下去,龍脈就能慢慢養好。」

  他轉身,看著白禮遜:「你能保證,不再釘剩下的釘子嗎?」

  白禮遜沉默了一會兒,說:「我可以保證。但那個人不會放過我。他知道我背叛了他,他會派人來找我。」

  「他派來的人,我們擋。」

  玄真子說,「你只需要保證,不再釘龍脈。」

  白禮遜點了點頭:「我保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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