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進拿了石頭自回客棧。
「喂,那什麼玄...玄什麼的,你裝神弄鬼什麼呢,修仙?真有這好事你能想到我?說說吧,為什麼選我,我可聽那講評書的說了,你這種多是那謀財害命的惡鬼扮的,為的就是害我,沒想到我這麼聰明吧,不受你的當」
董進自鳴得意,晃了晃腦袋,取一杯茶水自飲,看著桌上那石頭。
「...」
「看看看,被我說中了吧,你現在一定氣死了吧,沒上你的當」
董進露出笑來,指著那塊石頭做了鬼臉。
「閉嘴!」
一瞬間,董進被定住,周圍聲音直直靜下來,一道人影自石中走出,穿玄黃道袍,扎冠束髮,踩一木鞋,腰佩寶劍,眉宇之間不怒自威。
「嗯唔唔」
董進甚至不能言語,只看那道人坐住,飲下一杯茶水,開口便是。
「麻蛋的,道人我活了這麼久,第一次見你這麼蠢的,還惡鬼,你看有鬼敢在我面前露面,我不給他劈成臊子」
那玄清道人說得唾沫星子橫飛,罵罵咧咧。
「你也不想想,我只說給你一個人聽,我都有這本事了,害你還需要讓你修煉什麼勞什子功法?現在你可能夠還手?」
董進說不出話,支支吾吾兩句聲響。
「好了,看著就來氣,要不是我測算你我有師徒緣分,我真要被你蠢死了」
他一揮衣袍,董進當即軟了下來,身體又能動彈,也能開口。
「嗨呀,老神仙,你早說你能出來嘛,早說我也不至於不識抬舉了啊」
董進能屈能伸,遇到個真有本事的,軟了不丟人。
他趕忙又敬一杯茶水,那道人冷哼,轉過頭去。
「不是老神仙,要教我何種仙法?」
董進順勢一笑,湊到跟前。
「怎麼,還怕我這是害你的法子麼」
玄清道人回嗆一句,還是扔出一道冊子,上書《餐霞服氣》
「這本冊子就是能修仙練炁的法子了,你且拿著看,看不懂再來喚我」
說罷,化作一道流光,飛回石中,那石迸裂,漏出一角,潔白無瑕,董進伸手一探,那石中今有一塊白玉佩,做祥雲樣,是為流雲佩。
「餐霞服氣?這是什麼意思,吃空氣?」
董進摸不著頭腦,正欲打開,高長恭敲門急喚。
那書卻亦做流光飛遁董進眉間,他趕忙起身,去迎高長恭。
「董兄弟,啊哈哈哈」
高長恭進門直笑,董進不知緣由,遂問。
「不知高兄何故發笑?」
高長恭這才隨著入內坐下,拍著大腿,振奮道。
「主公大事可定矣」
「今,我聯絡粟州好友,其言州內上下亂若散沙,各自攻伐,正合該我等取粟州之地啊,伐北之事可暫緩,可派兵速定粟州,鞏固根基,雲州各地我且做聯絡,不至腹背受敵,天下未亂而得其一,宏圖有望啊」
董進一聽,心中也不由燃起一把火來。
「好,太好了,小皇子,不,主公聽見一定特別高興的,長恭,你還有多久啟程?我已經迫不及待了」
董進也笑起來,今天真是個好日子,雖然拜了個看起來不怎麼靠譜的便宜師傅。
「自然,不過,我還有一事未成,我...」
高長恭倒了一杯茶水,自顧自飲下,臉色有些扭捏之色。
董進一看,面露一抹壞笑,打趣道。
「長恭兄博學多才,這扭捏作態,可不像你啊,不會是....看上哪家姑娘吧」
高長恭不回話,臉上好像燒火一般紅暈。
「真是啊?那感情好,哪家姑娘?帶我去看看唄」
「哎,八字還沒一撇呢,再說,人家不見得喜歡我啊」
高長恭感覺打斷,不過眼睛裡滿是眷戀。
董進一看,樂了。
「喲,還沒一撇呢,走走走,帶我去看看去,又不少塊肉,再說了,這青竹縣,你可是縣令啊,誰不喜歡你這種年輕有為的?」
董進架起高長恭,把他半推半就拉著走。
街上一間書鋪內。
一陣陣墨香透鼻,店內狹小,不過兩張桌子,牆上掛幾副字畫,櫃檯擺些書房用的小物件。
「人生奔逝東流水,相思不見縛韶華。
水月告我心相映,又問江月幾時答。
江霧沉沉吞飛燕,明月淒淒閉月華。
我嘆落花從流水,扁舟相襯汀白沙。」
少女念著自己寫的詩詞,一字一句,讀得真切。
「唉,寫得還是不好,要是長恭哥在就好了」
少女望著門外,人來人往,卻沒有她想看見的那個身影。
而在另一邊。
「哎,我真的還沒準備好,你是說,我真的......」
高長恭和董進拉扯了,來到了街頭店鋪拐角。
「你先別動,兄弟幫你掌掌眼」
董進繞路進店,上下打量一陣。
「哎,客官是要買什麼?筆墨紙硯,字帖名畫應有盡有喔」
那少女湊上前來,推銷著自家的貨品。
董進抬眉一眼,只覺得有一股淡淡的花香縈繞鼻腔,那少女身穿淡灰長裙,腰掛一布包,眉眼帶笑,扎兩個丸子在頭上,略施粉黛,如荷出清泉。
「不,不必,我只看看」
「啊,那也可以啊,有沒有什麼感興趣的呢,我可以帶來給你展開看看,山水、人物、或者是畫本」
少女淺笑,掰著指頭一臉誠懇的推薦。
「我,我還有點事,就先不打擾了」
董進倉皇出門,來到拐角。
「好啊,長恭,你眼光這麼好?怪不得把你迷的五迷三道,行了,這門親事我同意了」
董進拍了拍高長恭肩膀,一臉我懂得樣子看著他。
「我.....」
還沒等高長恭反應,董進一把把他退出去,大喊一聲,我要買字畫。
那少女從店內探出頭來,一臉好奇看見了高長恭。
「欸,高哥哥」
邁著輕躍步伐三步並作兩步來到高長恭身邊。
「舒雅,我.....」
高長恭想直接開口,卻又張不開嘴,支支吾吾的模樣,讓董進在後看得著急。
「高哥哥,你還是買筆硯嗎?」
那少女原名溫舒雅,乃是這個書鋪主人的女兒。
「啊對,還有,我想跟你說件事」
高長恭捏緊了手指,暗自為自己打氣。
「什麼事呀,高哥哥」
溫舒雅眯著眼,漏出一抹笑,看著高長恭。
這一笑,當即就讓高長恭有些把持不住內心的衝動。
「我,我要走了,對,我要走了,去參軍去了」
說完高長恭就後悔了,他明明是想要表白來著。
「這....這樣嗎,那,我」
溫舒雅眼眸中的光亮暗了些下去,不過還是打起一副笑臉。
「那我幫哥哥裝上幾副上好的硯台吧,就不收哥哥錢了,就當我送哥哥的,希望,希望哥哥能平安回來,我....我在書鋪等你回來教我詩詞」
似乎有點感傷,說完她趕忙跑回店裡。
「不,我是想....」
高長恭話沒有開口,到嘴的話又咬牙咽下,他的確不能保證,自己也能活著回來,要是自己.......
「哎呀,兩個憋弄貨」
董進牙齒都要咬碎了,郎有情妾有意的一對人,怎麼就這麼擰巴呢。
而自這之後,高長恭再沒需要忙的事情,各事物都可以自主維護修持,人人都可以做到自足,跟隨董進、白剩、朱烈三人一起,在多人歡送下離開了青竹縣。
高長恭回頭望了望,人群之中,沒有那道身影。
「或許,這樣才是最好的結果吧」
高長恭面對太陽而去,背影多了幾分孤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