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牛賀洲。
秀麗高山,幽深林麓,狼蟲虎豹皆俱。
忽地林深之處,響起唱句。
「觀棋柯爛,伐木丁丁,雲邊谷口徐行!」
「賣薪沽酒,狂笑自陶情,蒼徑秋高,對月枕松根,一覺天明!」
「認舊林,登崖過嶺,持斧斷枯藤!」
「收來成一擔,行歌市上,易米三升!」
「更無些子爭競,時價平平!」
「不會機謀巧算,沒榮辱,恬淡延生,」
「相逢處,非仙即道,閒來靜坐講《黃庭》」
唱詞嘹亮,又帶著獨特韻味,惹得附近鳥蟲齊鳴。
而在一旁山頂,一矮小猢猻眼睛一瞪,忙往林里跳去。
再仔細一看,正是一位樵子。
猴子學著夥伴嬴政的樣子,禮節頗足地向樵夫行禮,喜道。
「老神仙?您可是老神仙?」
樵夫笑了幾聲,放下肩上的柴火,望著這個穿衣的猢猻。
「我以打柴為生,衣食還不得周全,怎麼敢當神仙二字!」
說著,樵夫豁達一笑,目光自下而上將這猴子看了個完全。
求仙訪道這麼多年,好不容易見到希望。
猴子哪裡肯放棄,再度有禮問道:
「您客氣了,您方才唱得歌中說,交往非仙即道,閒來對坐講經。」
「不是神仙?怎能說出神仙一般的話來。」
樵夫聽著再度仰頭一笑,「這是此地靈台方寸山斜月三星洞的菩提祖師教給我的。」
「那祖師出去的徒弟,也不計其數,現今還有三四十人隨他修行。」
「菩提祖師?」
猴子眼中思索一二,又撓了撓腮。
以他在咸陽所學,這祖師敢以菩提為名,想必是個有本事的。
也就再度詢問此人住處。
樵夫在心中暗鬆口氣,抬手往前指路。
「不遠,不遠,你順著這條小路,向南行七八里,即是他家了。」
猴子心中有些近鄉情怯般的忐忑,卻也不忘對這位樵夫行禮告別。
待猴子走了一些距離,樵夫再度扛起柴火,一步三回頭地望著猴子的背影。
等見不到猴子的背影,樵夫這才渾身變幻。
手捧玉淨瓶的觀音菩薩這才現出原形。
「這猢猻倒是有禮了不少,不過此事之後,大劫便將真正開啟。」
「就是也不知那玄青在猴子身上有什麼盤算。」
哪怕是在咸陽的時候,猴子也沒有離開他們的視線半步。
之後離開咸陽,那就更別說了。
除了這猴子懂禮了一些,哪怕是它的身體,她也親自查探過,沒有絲毫問題。
所以,她確實不知道玄青那傢伙到底在想什麼?
是想讓這猴子更懂禮,或者只是單純的想要自己弟子和猴子關係好一些,以期能分潤氣運?
佛教內部也討論過,可終究也沒討論出什麼。
畢竟有著如來佛祖的確定。
等觀音來到半山中五方揭諦、十八伽藍的身側,又聽到一個不好的消息。
李靖想讓軍荼利明王,惠岸行者前往天庭一趟。
這兩人正是李靖的長子金吒,二子木吒!
觀音輕聲道:「天庭是出了什麼變故?」
金頭揭諦上前道:「回菩薩,那哪吒好似是發現了李靖的一些打算,兩人在天庭互相掣肘,急需人去勸解。」
「托塔天王此刻,完全不能再完善我們的計劃。」
觀音默然無奈。
以李靖對待那三兄弟之間的不平等情況。
讓那兩人去,確定不是拱火,將事情鬧大嘛?
而且那兩人去,若是起了言語衝突,怕是就更不好收場了。
只是......觀音在想到哪吒對於大劫的推動,也不得不讓金吒和木吒前去。
委屈哪吒一下,成全大家,完全是可以的。
而他們三人一起,想來應該足夠將哪吒鎮壓。
觀音將事情安排好,便頷首,讓兩人去靈山佛祖和南海紫竹林尋這二人。
觀音則是繼續詢問金頭揭諦,猴子在這段時間裡有沒有什麼異常。
金頭揭諦當即回道:
「未曾發現異常。」
觀音點頭。
卻說另一邊。
猴子在辭別後,出深林,上了小路,過一山坡,約有七八里路遠,便見一座洞府。
回頭,見崖頭上立一石碑,約又三丈余高,八尺余闊,上有一行十個大字。
乃是:靈台方寸山,斜月三星洞!
猴子喜不自禁,眼中含淚。
「苦尋十數載,今日終得一見仙緣。」
於見到那洞府之際,猴子腦中閃過在花果山的猴子猴孫,閃過在咸陽辭別好友的堅定。
歷十數載終見,方知長生難求!
猴子眸中紅潤,手也不由自主地抓腮。
「小孩兒,我真的找到了。」
猴子望著那洞府,看得夠多,也不敢貿然叫門,且去附近尋了些松子瓜果。
待飽腹後,又立在門外。
少頃,只聽得吱呀一聲,洞府大開,從中走出一個仙童,真是粉雕玉琢,靈氣逼人,十分不同!
那仙童出了門來,左右張望,才見一矮小猢猻在旁規矩立著,行為有禮,不似妖魔之列。
仙童高聲道:「你是什麼人在此?」
猴子正要竄上前,想到小孩兒和他說的見人需有禮,停下腳步,理了理衣衫。
這才上前躬身道:「求道者,見過這位仙童,我素在兩洲兩海訪道學仙,不過一弟子爾。」
仙童嬉笑一聲,指著猴子道:「你這猴子也是訪道的?怎得也冠個求道者名!」
猴子也不惱怒,笑道:「我苦尋十數載,又如何不得一求道者之名?」
仙童又好奇道:「你方才可說在兩洲兩海尋道,不知你去了哪些地方?」
猴子挺直腰背,帶著一絲傲然:
「我從東勝神洲傲來國動身,跨一重海,至南贍部洲學人禮,吃人食,惹人笑,又遇一孩童好友苦學半載,方又離去,此一海一洲。」
「哦?」
仙童輕咦出聲,神色端正了幾分。
「可還有一海一洲?」
猴子似是第一次遇人認真聽,喜得跳了跳,又道:
「仙童果真聰慧,自離了好友,我一路苦尋,橫跨南贍部洲,又跨一重海,才至此西牛賀洲!」
「至此我登界遍尋,方才在此地尋至靈台方寸山,斜月三星洞。」
「你說我可稱得上求道者之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