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世昌就在裡面?」
阿森關掉了手電筒。
「他在裡面,但除了他,還有幾個你可能不太想見的人。」
他走到門口,和那兩個武裝守衛對視了一眼,隨後做了個「進去」的手勢。
厚重的鋼門發出一聲沉悶的磨擦聲,緩緩向內拉開。
一股乾燥、冰冷且帶著濃重機油味的空氣撲面而來。
秦淵邁進大門的瞬間,就看到大廳中央擺著一張長條形的金屬桌。
黃世昌就坐在桌子的一頭,面前放著一杯還在冒熱氣的茶。
而桌子的另一頭,坐著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那是剛才在西山公路上,那個給秦淵發簡訊、提醒他「風大」的號碼的主人。
對方穿著一身筆挺的灰色西裝,指尖夾著一支沒點燃的煙,正似笑非笑地看著踏入房門的秦淵。
「秦淵,你比我想像中遲到了五分鐘。」
對方開口了,聲音磁性且溫和,卻聽得秦淵後背一陣發緊。
秦淵站在門口,沒有走近。
他的視線在黃世昌和那個灰色西裝男人之間來回掃視。
「既然都到齊了,」秦淵把手從包里拿出來,指尖微微發顫,那是腎上腺素過載後的反應,「那就直說吧。」
黃世昌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葉。
「急什麼。」
他指了指桌子中間擺著的一個黑色手提箱。
「在談正事之前,我想讓你看樣東西。」
他說完,朝旁邊的阿森使了個眼色。
阿森走上前,咔噠一聲,扣開了手提箱的鎖扣。
箱子緩緩打開。
裡面沒有金條,沒有現金,也沒有什麼違禁品。
只有一台摔得支離破碎的相機。
秦淵在看到那台相機的瞬間,瞳孔猛地收縮到了極致。
那是許悅平常用的那台。
而此時,在相機的鏡頭碎片中間,還塞著一張帶血的紙條。
「這是什麼意思?」
秦淵的聲音在空曠的大廳里迴蕩,帶著一股壓抑不住的戾氣。
灰色西裝男人放下手裡的煙,站起身,慢條斯理地走到秦淵面前。
「意思很簡單。」
他伸手拍了拍秦淵的肩膀,動作輕得像是在拂去灰塵。
「西山的風,現在不僅僅是吹在你一個人身上了。」
就在這時。
秦淵身後的鋼門,再次發出了「砰」的一聲。
被反鎖了。
那隻落在肩膀上的手,隔著襯衫的料子傳過來一陣陰冷的體溫。
秦淵沒有側頭去看那隻手,他的視線死死地釘在那個黑色手提箱裡的碎片上。相機的黑色漆面已經崩裂,幾根纖細的排線裸露在空氣中,扭曲得像被揉碎的金屬內臟。那張帶血的紙條塞在鏡頭殘骸里,邊緣的血跡已經乾涸,呈現出一種暗沉的褐色。
那是許悅最寶貝的機器,平時哪怕磕了一下都要心疼半天。
「怎麼不說話?」灰色西裝男人的聲音在耳邊晃動,帶著一股淡淡的薄荷菸草味,「剛才在外面,不是挺能打嗎?」
秦淵的指尖在袖口裡微微顫動了一下。那不是害怕,而是某種瀕臨爆發的張力在肌肉深處反覆衝撞。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呼吸很重,每一次起伏都牽動著斷裂肋骨處的鈍痛,像是一把挫刀在肺葉上反覆拉扯。
「誰動的手?」秦淵開口了,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出原調,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深處碾碎了擠出來的。
「重要嗎?」坐在長桌盡頭的黃世昌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熱氣騰騰而起,模糊了他那雙精明而陰鷙的眼睛。他放下杯子,指尖在紅木桌面上敲了敲。
「秦淵,我給過你機會。在別墅門口,只要你點個頭,大家都能坐下來談。但你非要選最蠢的那條路。」
黃世昌站起身,雙手撐在桌面上,身體前傾,壓迫感順著長桌蔓延過來,「你以為拿到了西山的一點監控,抓了趙凱,就能翻了我的盤?在西山,我就是規矩。」
秦淵冷笑了一聲,嘴角扯動傷口,流出一絲咸腥。「規矩?你的規矩就是對幾個女人動手?」
「成大事的人,不看手段,只看結果。」灰色西裝男人接了話,他的手依然搭在秦淵的肩膀上,甚至還挑釁地捏了捏,「她們現在很安全,只要你配合,明天早上她們就能回家喝咖啡。如果不配合……」
他發出一聲短促的輕笑,手指的力量陡然加大,死死扣住了秦淵肩胛骨的一處穴位。
秦淵的身體猛地矮了半分。那是劇痛。
但他沒有發出聲音,反而微微低下了頭,散亂的額發遮住了他的眼睛。
「阿森。」黃世昌繞過桌子,走到了黑色手提箱旁,伸手撥弄了一下裡面的相機碎片,「把他的手機拿過來。」
站在門口的阿森應聲而動,沉重的靴底踩在水泥地上,發出的悶響在空曠的大廳里迴蕩。
就在阿森靠近秦淵、伸手去摸他兜的一瞬間。
秦淵動了。
他沒有直接攻擊近在咫尺的灰色西裝男,而是上半身猛地向後一靠,後腦勺狠狠地撞在對方的鼻樑上。
「咔嚓」一聲脆響。血花在空氣中綻放。
灰色西裝男人發出一聲悽厲的悶哼,本能地鬆開手往後退。秦淵根本沒給他站穩的機會,忍著肋骨斷裂般的劇痛,左手猛地扣住長條金屬桌的邊緣,五指發力,借著那股拉力,整個人像一截彈射而出的鋼筋,右腿化作一記勢大力沉的橫掃,重重地抽在阿森的小腿脛骨上。
阿森沒料到受了重傷的秦淵還能爆發出這種速度。他的脛骨發出一聲讓人牙酸的撞擊聲,整個人重心瞬間傾斜。
秦淵順勢落地,單手撐地,另一隻手已經抓住了桌上的那個黑色手提箱。
「給我按住他!」黃世昌臉色劇變,猛地後退,打翻了手裡的茶杯。
大門處的兩名武裝守衛立刻拉動槍栓,黑漆漆的槍口對準了中央。
「動一下試試!」秦淵的聲音在大廳里炸響。
他沒有起身,而是半跪在地上,手裡的手提箱被他反手扣在胸前。他的手裡多了一樣東西——那是剛才在阿森靠近時,他從對方腰間順手卸下來的戰術手雷。
保險銷已經被拉開了一半。金屬拉環勾在秦淵的食指上,在燈光下閃著冰冷的微光。
「都別動。」秦淵死死盯著黃世昌,眼底是一片燒得發白的狠戾。他的胸口劇烈起伏,冷汗順著鬢角往下淌,但他握著手雷的手極其穩。
灰色西裝男人捂著滿是血的鼻子倒在地上抽搐,阿森單膝跪地,咬著牙試圖站起來,卻被秦淵眼裡的寒意生生釘在原地。
「秦淵,你瘋了?」黃世昌的聲音在發顫,他緊緊靠在牆邊,身後的鋼板窗戶是他唯一的退路,但此時卻成了死胡同。
「我是瘋了。」秦淵撐著膝蓋,一點點站了起來。
他的動作很慢,每升起一公分,胸腔里的傷口就像是在被火燒。他拎著那枚隨時可能爆炸的鐵疙瘩,一步步走向長桌盡頭的黃世昌。
「你不是說,西山的風很大嗎?」
秦淵走到黃世昌面前,隔著半米遠的距離,手裡的手雷幾乎要頂在對方的鼻尖上。
「現在,你告訴我,這風是從哪兒吹過來的?」
黃世昌的呼吸變得極其急促,額頭上的青筋一根根崩了起來。他看著秦淵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第一次意識到,自己惹錯了一個瘋子。
「有話……好商量。」黃世昌的聲音已經帶了哭腔,「她們真的沒事,我只是想嚇唬你,照片是P的,相機也是我在二手市場買的同款砸碎的……真的,你手機還沒響吧?不信你現在可以打過去……」
秦淵的動作停住了。他的手指依然扣在拉環上,目光落在那堆相機碎片上。
確實。那些排線的斷口太整齊了,不像是暴力摔碎,倒像是剪斷的。
但那張血紙條是真的。
秦淵嘴角扯出一抹冷冽的弧度。「嚇唬我?」
他猛地跨前一步,左手探出,像鐵鉗一樣死死扣住了黃世昌的脖子,猛地往下一按!
「嘭!」黃世昌的臉重重地砸在金屬桌面上。
「這一聲,是替許悅響的。」
秦淵沒有鬆手,五指繼續加力,將黃世昌的側臉死死壓在冰冷的金屬板上。對方的眼鏡掉在地上被踩得粉碎,肥膩的臉龐因為劇痛而扭曲變形。
「你說,我是不是該把這玩意兒塞進你嘴裡,看看它響起來好不好聽?」
秦淵把手雷在黃世昌耳邊晃了晃,拉環金屬撞擊的聲音在死寂的大廳里清晰得可怕。
「別……別……」黃世昌掙扎著,雙手徒勞地抓著桌沿。
守衛端著槍,卻根本不敢開火。阿森半跪在不遠處,眼神陰鷙,卻也投鼠忌器。
秦淵盯著黃世昌那張因為恐懼而變得慘白的臉,手心裡的汗水粘在手雷的金屬殼上。
他現在只要鬆手,這一切就能結束。
但他沒松。他要把這段時間積累的寒意,一寸一寸地還給這個老狐狸。
「阿森,把槍放下。」秦淵頭也不回地命令道,「還有你們兩個,把門打開。」
沒人動。
秦淵冷笑一聲,扣在拉環上的手指微微一松。
「開門!」黃世昌尖叫起來,聲音都變了調,「聽他的!開門!快開門啊!」
守衛猶豫了一下,看向阿森。阿森死死盯著秦淵,最後還是緩緩垂下了槍口,朝門口擺了擺手。
沉重的鋼門再次發出「摩擦」聲,露出了外面漆黑的夜色。
「黃總,跟我走一趟吧。」
秦淵猛地抓起黃世昌的衣領,像拖死狗一樣把他從桌面上拽了起來,手雷始終貼在對方的太陽穴上。
兩人搖搖晃晃地朝門口移動。
就在秦淵即將踏出大門的那一刻,倒在地上那個滿臉是血的灰色西裝男人突然動了,他的手伸向了金屬長桌下的一個隱蔽按鈕。
秦淵眼角的餘光掃到了那個動作。
「蹲下!」
他猛地把黃世昌往前一推,整個人向後翻滾。
「轟——」
天花板上的一排自動滅火裝置噴出的不是水,而是濃稠得讓人無法呼吸的白色粉塵。
瞬間,整個大廳陷入了一片白色的混沌之中。
秦淵屏住呼吸,在一片混亂中,他感覺到有一隻手猛地抓住了他的腳踝。
「去死吧!」是阿森的聲音。
那隻扣在腳踝上的手力道極大,指尖幾乎要嵌進肉里。秦淵重心全失,身體在漫天瀰漫的白色粉塵中猛然向後仰倒。
肋骨處的斷裂感在倒地的瞬間被放大到了極致,疼得他眼前陣陣發黑,冷汗和著那些乾燥的滅火粉末粘在皮膚上,又癢又刺。
「撒手!」
秦淵低喝一聲,被攥住的右腿猛地回縮,借著回彈的勁頭,左腳後跟帶著全身的重量,狠狠地踏向身後的虛空。
「咚!」
這一腳結結實實地蹬在了阿森的肩窩。
對方發出一聲悶哼,抓在腳踝上的力道終於鬆動。秦淵趁機就地一滾,反手拉起衣領捂住口鼻。這些粉末不僅遮擋視線,吸進肺里更有種火燒火燎的窒息感。
整個大廳被濃稠的白色物質充斥,可見度降到了不足半米。
「開槍!往門口打!別讓他跑了!」
灰色西裝男人的嘶吼聲在斜後方響起,緊接著便是「砰砰」兩聲震耳欲聾的槍響。
子彈擊中金屬門框的聲音尖銳刺耳,跳彈帶起的火星在白霧中一閃而逝。
秦淵沒有起身,而是貼著冰冷的水泥地面快速滑行。他在算距離,剛才他把黃世昌推向了正前方。這種老狐狸,在極度恐懼和視線受阻的情況下,第一反應絕對不是衝出門外,而是尋找最近的掩體。
剛才那張長條金屬桌。
「咳……咳咳……」
左前方傳來一陣壓抑的咳嗽聲,伴隨著手掌拍打地面的悶響。
是黃世昌。
秦淵眼神一冷,單手撐地,整個人像一頭伏在地上的獵豹,無聲地朝聲音來源處潛行。
他的指尖觸到了一個冰冷、堅硬的東西。
是桌腿。
「救命……救……」
黃世昌正蜷縮在桌子底下,肥胖的身體瑟瑟發抖。他聽到了周圍細碎的動靜,卻分不清是誰。
秦淵猛地探出手,沒有抓衣服,而是五指如鉤,直接扣住了黃世昌那層層迭迭的後頸肉,猛地往外一拽!
「啊——!」(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