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托里爾半睡半醒之間,營地中突然喧鬧了起來。
他有些想出去看看熱鬧,但實際行動卻是翻了個身,繼續躺著。
他實在是太累了——面板的加持固然重要,自身的努力也不可或缺。
高強度的訓練已經榨乾了他的所有力氣。
不讓恩里克去打水,固然有制止他諂媚的考量,但更重要的理由是——他真的不想動彈了。
洗臉洗腳什麼的,還是等明天再說吧。
從這個層面來說,「懶漢托里爾」這個外號並沒有起錯。
……
營地內如此喧鬧,是因為蛇眼西古爾德巡遊歸來了。
作為營地的實際掌控者,西古爾德很少出海。
和父親拉格納與他的兄弟們不同,他更像是個擁有固定領地的雅爾,而非維京海盜領袖。
附近的雅爾們,至少在表面上都臣服於這位拉格納營地的實際掌控者。
他當然需要時常巡遊,以確保這些雅爾那並不牢靠的忠心仍然存在。
然而這次出巡不太一樣——他指揮著艦隊前往遠方,去拜訪那些並未臣服於自己的雅爾。
他要拉起一支規模龐大的艦隊,集結眾多戰士,以奧丁的名義,對膽敢殺害父親之人施以最嚴酷的刑罰。
現在,他帶著諸多雅爾的出兵承諾,巡遊歸來。
和他一同回來的,還有他的諸多隨行人員。
原本僻靜的小屋外,傳來了嘈雜的聲音。
「西古爾德大人早就下令驅逐營地祭司了!」
「誰又讓該死的祭司偷偷溜回來了!?」
接下來便是狂風暴雨般的咒罵,中間還夾雜著許多托里爾聽不懂的單詞。
訓練結束後的托里爾聽著屋外傳來的叫罵,癱在床上一點都不想動。
恩里克倒是想掙紮起來看看,但被托里爾的眼神阻止了。
他們只是住在石屋,又不是真的祭司,想罵就罵唄。
是的,這裡曾經是祭司的住處,這在他們搬進來的時候就已經知道了。
——除了祭司,沒有維京人會住小單間,而且還是石屋而非木頭長屋。
「我要去通報給西古爾德大人!」伴隨著話語落下,門外恢復了寂靜。
約翰有理由破口大罵,也必須破口大罵。
作為西古爾德的心腹管家,他得為營地內的大部分事情負責。
不管是新來了個祭司還是原本那個被驅逐的祭司偷偷溜回來,他都難辭其咎。
即使他也是剛剛跟隨西古爾德巡遊歸來,但他就是得負責。
西古爾德大人永遠正確——錯誤都是他犯下的。
當約翰走到議事長屋門口的時候,他調整了一下臉上的神色,這才進入廳堂。
廳堂內,西古爾德正在和比約恩長桌邊閒談。
約翰則是靜悄悄地站在門口,一言不發,直到兩人的閒談告一段落後,才開口道:「西古爾德大人,營地內的祭司小屋又住了人。」
西古爾德的臉上露出了一絲不快。
自從上一任祭司仗著身份挑釁他的威嚴,被他趕走之後……他發現營地里沒有祭司,其實也能良好運轉。
自那之後營地內就沒有祭司了。
但他的不快很快就被比約恩打破了:「石屋裡住的是烏爾夫的兒子,托里爾,還有他的跟班。」
西古爾德略微思索了一番,然後問道:「烏爾夫的兒子,那個『懶漢托里爾』?」
「對。」
「那就不奇怪了。」西古爾德瞭然地點了點頭。
——因為是烏爾夫的兒子所以必須收留,又因為是懶漢所以被排擠,於是就被安排在了單間,眼不見心不煩……這很合理。
比約恩撓了撓頭。
幾天前他也以為這很合理,但現在他知道,這其實不合理。
所以他沒忍住,為托里爾正了下名。
當他看到西古爾德越來越亮的眼神後,比約恩開始後悔自己為什麼要說這麼多。
他太懂弟弟這會在想什麼了。
比約恩拍著桌子大聲道:「他是我預定的親衛!」
西古爾德想了想,扭頭看向了別處:「這得看他自己的想法。」
對身為營地管理者的他來說,比起打手,他更需要有腦子的左膀右臂——這個托里爾聽起來就很有腦子。
看著吹鬍子瞪眼的西古爾德和比約恩,約翰回想了一下他方才罵出去的污言穢語,頓時覺得天都要塌下來了。
當然,這一切都不關托里爾的事。
他已經進入了夢鄉之中。
……
第二天。
營地里呈現出熱鬧冷清二象性。
冷清是因為不少戰士都離開了營地,前往幾公里外的羅斯基勒港口找樂子——樂子包括但不限於賭博、嫖娼、吃喝、釣魚、抑或是單純的閒逛。
熱鬧是因為營地里人雖然少了,但剩下的人卻製造出了比平日裡更大的喧囂。
訓練場上堪稱人聲鼎沸。
今天沒有訓練,取而代之的是摔跤,比武等等,戰士們自發組織起來的比賽。
當然,不上場的人也沒有閒著——事實上,他們看起來要比參賽者的神情更加亢奮、躁動。
他們圍成一圈,或者加油助威,或者破口大罵——因為比賽的結果關乎他們的賭注。
總之,今天的營地從內而外都透著一股子散漫,只因今天是「沐浴之日」。
按字面意思理解,全體維京人都該在今天洗個澡……但顯然,一個澡並不能洗一天。
和中國古代用「休沐」指代放假一個原理,「沐浴日」更像是維京人的休息日。
事實上,如果托里爾學過瑞典、丹麥或是挪威語,他應該會對「沐浴日」這個單詞感到十分眼熟——它是北歐三國語言「星期六」的共同詞源。
從這個側面也能看出,「維京人愛乾淨」並非後世學者的牽強附會——他們甚至有專門的沐浴日。
那麼,在沐浴日,托里爾在幹什麼呢?
他在睡懶覺。
不管是港口的喧鬧,還是訓練場上的叫罵,和他沒有半毛錢的關係。
賭博是不可能賭博的,這輩子都不可能賭博。
和上輩子逢年過節和朋友親戚帶點彩頭的打牌打麻將不同,在這裡,小賭怡情和傾家蕩產之間的界限十分模糊。
托里爾不想拿這個考驗自己,因為他知道像他這樣抽卡都管不住手的人,屬實經不起考驗。
「托里爾,昨天那個人找過來了。」屋外傳來恩里克的喊聲,讓托里爾不情不願地從床上爬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