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里爾他們又在村子裡歇了一天。
準確來說,是親衛們歇了一天,托里爾依舊很忙——他得面對村民三三兩兩的拜訪。
大多數人來的時候都拎著些東西。
幾個雞蛋,幾塊奶酪,一塊燻肉……
一方面是來問一下昨天沒來得及問,或者沒想到問的問題——這屬於一對一專屬客服,得加錢。
另一方面……村民們回去之後已經想明白了一件事:日後涉及到本村徵召、出海、乃至於戰利品分配等事項、大概率還會是托里爾牽頭。即使不是,托里爾也肯定有話語權。
因為昨天那幾個親衛除了露了個面,幫托里爾的話背書之外,就沒再做過什麼。
這種情況送禮不重要,但要是沒送……萬一被托里爾記掛上了,後面分戰利品的時候哭都來不及。
等忙碌到了晚上,托里爾才終於得了空閒,和母親聊了會天。
當他們談論到明天就要去見奧德格雅爾的時候,貝拉嘆了口氣:「早知道現在是這樣,當初我就不該讓你把家裡的白銀和鎖甲獻上去。」
托里爾的頭上冒出來了一個問號:「啊?」
「我知道卡爾是出於好心,想著我一個寡婦在村里,根本守不住這麼多的財富。他是為了我的安全考慮,這個我也清楚。」
「但我當初是想等你離開之後,親自去給奧德格雅爾獻上那些東西的,而不是讓你們去。」
「一個兒子不成器遠走他鄉、無依無靠的寡婦,將大部分財富都獻給了雅爾……」貝拉頓了頓:「你說,我是出於自願,還是被逼的?」
聽到這裡,坐在旁邊閒聊的親衛們紛紛止住了話茬,沉默著面面相覷。
他們總算弄懂托里爾為什麼腦子這麼好使了——因為他媽貝拉的腦子很好使。
托里爾也聽明白了:「啊……如果是母親你去的話……我這一趟回來,就能憑這個和奧德格扯皮,甚至把東西要回來——為什麼趁我出去為父報仇的時候,強奪我們家的財產?」
「是啊……但這一切的前提是你真的能混出來個樣子。」
貝拉露出了哭笑不得的神情:「但從當時的情況來看,我覺得可能性很小。況且在我看來,即使你真的出人頭地,那也是很多年後的事情了——到那時早就變成一筆爛帳了。」
「因此,當初你和卡爾既然都將這件事提了出來,我也就沒再阻攔。」
「算了,已經是過去的事了,不提也罷。」
……
第二天,距離村莊十幾公里的奧德格雅爾駐地,長廳中。
話癆恩里克坐在桌前,食指不斷地點著桌子,發出「咄咄」的響聲。
他看向坐在對面的奧德格,語氣中連對雅爾的表面尊重都欠奉:「我聽說,托里爾當初離開,是被你逼走的?為了安全離開,他還給你獻上了大部分財富?」
奧德格看了看站在話癆恩里克身後,一言不發的托里爾,又看了看作態囂張的話癆恩里克,深吸了口氣之後開口道:「我當初要是知道一個月之後就會被找上門來,我就不會收下那些東西。」
「你承認你逼他了?」
奧德格雅爾搖了搖頭:「托里爾以前是什麼德行,不用我在這裡複述一遍了吧?」
「他當初那個樣子,不把家當獻給我,遲早也會被他們村的人掏空。」
「與其被村民不斷占便宜還罵他不成器,不如一股腦都打包送給我,最起碼能讓我不再惦記他們家剩下的東西。」
「你不能因為托里爾現在變得有出息了,就反過來說我當初做的不對。」
我不搶,別人也會搶——很樸實無華的強盜邏輯,但卻讓話癆恩里克啞口無言。
用強盜邏輯來說服海盜,難道還有比這更合適的事情嗎?
眼見場面冷了下來,托里爾不得不開口道:「您的意思是,當地雅爾欺壓逼迫拉格納大人的追隨者之子,身為拉格納諸子的親衛,也應該對此視而不見嗎?」
拋開我是個廢物;拋開我根本沒有繼承父親的榮耀;拋開我即使去了營地也被嫌棄……等等這些事實先不談,難道你就沒有錯嗎?
托里爾也只能這麼反駁,因為按照強盜邏輯,奧德格當初確實沒做錯什麼。
他唯一做錯的事情,就是沒看出來托里爾能這麼快就能回來找場子。
奧德格沉默了很久之後,突然笑出了聲。
他搖著頭說道:「我是個雅爾,見過的人很多——托里爾,你不是個貪財的人。那天搬著白銀過來的時候,你連看都沒看它們一眼。」
「更何況,那點白銀也不值得幾個親衛專程為此跑一趟。」
奧德格清了清嗓子,表情再度嚴肅:「說正事吧——究竟是什麼事情值得拉格納諸子的親衛們跑一趟?」
眼見話癆恩里克還想再說些什麼,奧德格舉起雙手,身體後仰:「好吧,我承認當初是看走了眼,我認了,我願意為此付出代價。」
「現在,說說你們的來意吧,諸位。」
托里爾不緊不慢地搬開椅子,坐了下來,然後直視著奧德格的眼睛:「說出來你可能不信,我們是來給你解決煩惱的。」
奧德格笑了笑:「我有什麼煩惱?」
「一個月前像條喪家之犬一樣逃走的年輕人,現在坐在你的對面,逼著你認錯,你還要笑臉相待——這算不算煩惱?」
奧德格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父親去世,我的家中財產豐厚的同時只剩下孤兒寡母,只因為卡爾叔叔——一個已經退休幾年的瘸腿老海盜的發誓保護,就讓你不敢對我動手。」
「如果不是為了母親的安全考慮,你甚至連當初我獻給你那些白銀都得不到。」
「這算不算煩惱?」
說到這裡,托里爾輕輕笑了一聲:「我們村其他三位死難戰士家中的財富……你就只能偷偷想想,連趁機多收些稅都不敢。這、算不算煩惱?」
「夠了!」奧德格雅爾臉上的怒火已經忍耐不住了:「如果你是來羞辱我的,那你的目的已經達到了!」
他拍著桌子大聲叫道:「說正事!!」
對於一個雅爾來說,嘴邊有絕戶卻不能吃、想收重稅又不敢、連一個瘸子的誓言都要忌憚……托里爾的字字句句都在戳他的肺管子。
「你看,就連現在,你也只能拍一拍桌子。」托里爾攤了攤手:「你甚至不敢給你的親衛們下令教訓我。」
「因為你也知道,親衛們不會聽從這個命令——得罪了你無非就是挨些責罰,得罪了拉格納諸子手底下的人……可就不是責罰那麼簡單了。」
奧德格下意識地朝他的親衛們看去,回應他的,則是親衛們躲閃的眼神。
托里爾雙手交叉抵在下巴,盯著奧德格雅爾,語氣悠然:「想不想……一勞永逸地解決這些煩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