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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行者

2026-10-16 15:00:31 作者: 詭術妖男耿良

  熱帶叢林的風,永遠帶著一股腐爛潮濕的腥氣。

  枯黃的藤蔓纏繞著斑駁的古樹,厚厚的腐葉層鋪滿地面,一腳踩下去,能陷下去半寸,悶出一股混雜著泥土、蟲屍與血腥的怪異味道。燥熱的空氣裹挾著細密的汗珠,死死黏在皮膚上,讓人呼吸都帶著滯澀的沉重。

  耿文樂半跪在地,後背挺得筆直,身上的特戰迷彩早已被樹枝颳得破爛不堪,沾滿了泥水與暗紅的血跡。他是華夏東南戰區最精銳的特戰隊員,服役八年,身經數十次境外跨境任務,潛伏、突擊、狙殺、突圍,樣樣頂尖,見過無數生死場面,早已練就一顆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鐵血心臟。

  但今天,這場東南亞邊境的清剿任務,徹底陷入了絕境。

  原本情報顯示,這片無人叢林僅有小股殘餘武裝分子藏匿,戰力薄弱,可真正交火後他們才發現,情報早已泄露,他們這支六人特戰小隊,早就落入了敵方精心布置的包圍圈。密密麻麻的敵人從四面八方合圍而來,人數遠超預估,且裝備精良、悍不畏死,顯然是蓄謀已久的埋伏。

  「隊長!右翼失守!老三中彈倒地!」

  耳麥里傳來隊員嘶啞嘶吼的聲音,混雜著密集的槍聲、子彈擊穿樹葉的呼嘯聲,還有敵人嘰里呱啦的怪異喊話,嘈雜刺耳,卻又字字扎心。

  耿文樂瞳孔驟縮,猛地轉頭望去。

  小隊最年輕的隊員老三,此刻正蜷縮在三米外的土坡後,大腿被貫穿的傷口血流不止,浸透了身下的泥土,鮮血順著溝壑不斷蔓延。他手中的步槍早已脫手,只能死死按住傷口,臉色慘白如紙,額頭上布滿冷汗,疼得渾身劇烈顫抖,卻死死咬著牙,不肯發出半點呻吟。

  更致命的是,三名端著AK的武裝分子,已經借著樹木掩護,壓低身形快速逼近,槍口死死鎖定了毫無反抗之力的老三。

  「掩護!」

  耿文樂沒有絲毫猶豫,幾乎是本能反應,猛地低吼一聲,身形如同獵豹般猛然竄出。八年特戰生涯刻進骨子裡的本能,從來沒有過半分遲疑——隊友在前,絕無後退!哪怕是死,也要把兄弟護下來!

  他手中的突擊步槍瞬間開火,短促精準的點射精準壓制住沖在最前的兩名敵人,逼得對方倉促臥倒躲避。可叢林地形複雜,視野受限,剩餘那名敵人已然抓住空隙,抬槍對準了老三的胸口,黑洞洞的槍口透著致命的寒意。

  

  千鈞一髮之際,耿文樂根本來不及多想,腳下全力爆發,整個人飛身撲出,硬生生擋在了老三身前。

  「砰!」

  沉悶而劇烈的槍聲炸響在叢林之間,震得耳膜嗡嗡作響。

  灼熱的子彈帶著極致的衝擊力,狠狠貫穿了耿文樂的前胸。劇烈的痛楚瞬間席捲全身,仿佛有一塊燒紅的烙鐵狠狠砸進胸腔,五臟六腑都像是被瞬間震碎,劇痛蔓延四肢百骸,讓他渾身驟然一僵。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胸口,迷彩服瞬間被滾燙的鮮血浸透,刺目的紅色不斷蔓延,溫熱的血液順著衣料不斷滴落,砸在腐葉上,發出細微的聲響。

  「隊長!!」

  身後傳來隊員們撕心裂肺的呼喊聲,帶著極致的慌亂與悲痛。

  耿文樂咬著牙,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抬手揮了揮,示意眾人不要慌亂、儘快突圍。他是隊長,從入隊的第一天起就立下誓言,誓死守護每一位隊友。如今用自己的命換隊友一線生機,他無怨無悔。

  生命力飛速流逝,眼前的視野開始急劇模糊,耳邊的槍聲、呼喊聲漸漸變得遙遠、縹緲,如同隔著一層厚重的水幕。渾身的力氣被瞬間抽乾,四肢百骸冰涼刺骨,原本緊繃的身體再也支撐不住,重重摔倒在泥濘的腐葉堆里。

  濕熱的泥土貼著臉頰,帶著腐朽的氣息。

  耿文樂的眼皮越來越沉重,意識如同潮水般飛速褪去。彌留之際,他腦海中閃過的不是遺憾,不是不甘,而是隊裡兄弟們一張張熟悉的臉,是多年來並肩作戰、生死與共的點點滴滴。

  身為軍人,馬革裹屍,戰死沙場,便是最好的歸宿。

  黑暗徹底吞噬了他的意識,世間所有的聲響、光影、痛感,盡數消散,歸於一片死寂。

  ……

  不知過了多久,混沌的黑暗之中,一絲微弱的暖意緩緩滲透進來,輕柔地包裹著沉寂的意識。

  緊接著,一陣輕柔婉轉、曲調悠揚的小曲,緩緩鑽進了耿文樂的耳朵里。

  不是現代的軍歌,不是槍炮的轟鳴,更不是城市的喧囂。曲調古樸溫柔,帶著幾分江湖閒散、幾分亂世悠然,嗓音清亮軟糯,咬字是古樸的白話,溫柔地縈繞在耳畔,緩緩撫平了他靈魂深處殘留的戰火戾氣。


  耿文樂的意識緩緩甦醒,像是溺水之人慢慢浮出水面,混沌的思緒逐漸清明。他試著動了動手指,只覺得渾身酸軟無力,沒有戰場上中彈後的劇痛,也沒有瀕死的冰冷,反而周身暖意融融,四肢舒展,像是躺在柔軟的床榻之上。

  他緩緩睜開沉重的雙眼。

  入目所見的一切,徹底顛覆了他的認知。

  沒有陰暗潮濕的熱帶叢林,沒有紛飛的戰火,沒有遍地的硝煙與血跡。頭頂是古樸的木質梁椽,雕刻著簡單的雲紋,樑柱漆黑髮亮,透著經年累月的陳舊質感。四周是寬敞開闊的大堂,地面鋪著打磨光滑的青石板,一塵不染。堂內懸掛著古樸的燈籠,暖黃的燈光灑落,將整座大堂映照得溫潤明亮。

  空氣中沒有硝煙、血腥與腐葉的惡臭,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酒香、木質清香,還有些許山野草木的溫潤氣息,清雅又安心。

  耿文樂微微怔神,下意識抬眼掃視全場。

  大堂正中,擺著一張張整齊的桌椅,桌上擺滿了酒罈、碗筷與精緻的葷素菜餚,雞鴨魚肉、鮮果時蔬一應俱全,顯然是一場盛大的宴席。滿堂壯漢分座兩側,個個身形魁梧、氣勢不凡,身著粗布勁裝、錦緞短打,皆是古代江湖好漢的裝扮,眼神凌厲,筋骨結實,周身透著常年習武、行走江湖的悍勇之氣。

  堂上正中央,站著一名身著青衫、面容白淨的男子,手持檀板,淺唱低吟,正是方才那悠揚小曲的演唱者。他身姿挺拔,神情淡然,唱腔婉轉悠揚,字字清晰,餘韻悠長。

  耿文樂的目光緩緩掃過眾人,最後定格在自己身側不遠處的一道魁梧身影之上。

  那是一個身形極其粗壯高大的和尚,身高八尺有餘,肩寬背厚,虎背熊腰,渾身肌肉虬結,透著驚人的力量感。頭頂剃得光亮,沒有戒疤,身上披著一件破舊的僧袍,衣料粗糙、邊角磨損,松松垮垮搭在身上,掩蓋不住一身磅礴的氣血與悍勇的氣場。他面容粗獷,眉眼凌厲,鼻闊口方,頜下一圈短短的絡腮鬍,眼神澄澈坦蕩,卻又帶著幾分不羈豪放、嫉惡如仇的江湖氣概。

  只是一眼,一個無比熟悉、刻在無數人記憶里的名字,不受控制地猛地蹦進耿文樂的腦海之中,清晰無比,揮之不去。

  花和尚,魯智深!

  轟!

  這個名字如同驚雷一般,在他剛剛復甦的意識中轟然炸響,讓他渾身一震,瞳孔驟然收縮,整個人瞬間僵在原地。

  怎麼會是魯智深?!

  他不是常年研讀史料、熟讀水滸的普通人,前世執行任務之餘,他無數次翻閱《水滸傳》,對梁山一百單八將的人物性格、生平經歷、派系立場、最終結局瞭然於心,對魯智深這位豁達坦蕩、快意恩仇、一身正氣的江湖好漢,更是印象極深。

  可魯智深,不是書中的人物嗎?是大宋末年、水泊梁山的豪傑,距今已有千年之久!

  耿文樂心頭掀起滔天巨浪,無數疑問盤旋心頭,壓得他呼吸一滯。他強壓下心中的震驚,不敢置信地再次緩緩轉動雙眼,快速掃過滿堂眾人,逐一辨認。

  這一掃,讓他渾身血液幾乎瞬間凝固。

  左側首位,端坐一人,面如冠玉,眉目溫潤,一身錦袍,氣質儒雅,卻自帶一股統領群雄的沉穩氣場,正是梁山泊首領,及時雨宋江!

  宋江身側,立著一名手持羽扇、面容清瘦的文士,眼神靈動、心思深沉,眉宇間藏著萬般謀略,不用多想,定然是智多星吳用!

  右側上位,一人身長九尺,面如重棗,鳳眼蠶眉,氣勢凜然,威嚴赫赫,正是梁山五虎將之首,大刀關勝!

  不遠處,黑面虬髯、身披重甲、氣勢威猛、煞氣逼人的,是雙鞭呼延灼!

  角落裡,身形瘦小、眼神靈動、身形飄忽,一看便擅長飛檐走壁的,是鼓上蚤時遷!

  還有眼神桀驁、氣質冷冽的青面獸楊志,身形矯健、英氣逼人的小李廣花榮,憨厚勇猛、氣場強悍的黑旋風李逵……

  一張張熟悉的面孔,一個個鮮活的水滸好漢,整整齊齊坐滿大堂,每一個人的容貌、身形、氣質、神態,都與書中描寫的一模一樣,分毫不差!

  滿堂之人,他竟然盡數認識!

  這不是拍戲,不是幻境,不是夢境!眼前的一切無比真實,酒香繚繞、人聲真切、光影清晰,所有人的氣息、神態、氣場,都真實得無可挑剔!

  巨大的震驚狠狠衝擊著耿文樂的心神,讓他大腦一片空白,心跳驟然失控,砰砰狂跳不止。前世在戰場中彈犧牲的記憶、瀕死的絕望與釋然,和眼前大宋梁山的繁華宴席、千古好漢的鮮活身影,在腦海中劇烈碰撞、交織拉扯。


  他明明應該死在東南亞的叢林戰場,屍骨無存,歸於塵土,怎麼會出現在這裡?出現在水泊梁山的宴席之上?!

  還沒等他理清紛亂的思緒,腦袋驟然一陣劇烈的眩暈襲來!

  這股眩暈感來得極其猛烈,天旋地轉,仿佛整個世界都在晃動,比高強度戰場透支、重度眩暈症發作還要猛烈數倍。無數陌生的記憶碎片,如同決堤的洪水一般,浩浩蕩蕩、蠻橫無比地湧入他的腦海,瘋狂沖刷著他原本的意識與記憶。

  海量的畫面、文字、經歷、情緒,密密麻麻、層層疊疊,瞬間填滿了他的腦海。

  清河縣的市井煙火、幼年習武的日夜、街坊鄰里的閒談瑣碎、年少輕狂的懵懂莽撞;

  父母亡故、孤身漂泊、奔走四方、拜師學藝、日夜練拳,練就一身過硬武藝;

  路過柴家莊、巧遇宋江、結下兄弟情誼、辭別柴進、奔赴孟州;

  景陽岡醉打猛虎、一戰成名、威震陽穀、被封都頭、風光無限;

  兄長武大郎娶妻潘金蓮、居家度日、安穩尋常;

  識破姦情、怒殺西門慶、刀斬潘金蓮、為兄報仇、血濺酒樓;

  發配孟州、結識施恩、醉打蔣門神、大鬧飛雲浦、血濺鴛鴦樓、夜走蜈蚣嶺;

  落草二龍山、結識魯智深楊志、三山聚義、歸順梁山、位列天罡、坐定頭領之位……

  一幕幕人生過往,一段段愛恨情仇、一次次生死搏殺、一場場江湖糾葛,清晰無比、鮮活真切,如同是他親身經歷、親身走過的一生,每一個細節都無比真實,每一份情緒都真切可感。

  陌生的人生履歷、完整的江湖經歷、清晰的人物記憶、專屬的性格心緒,瘋狂融入他原本的靈魂之中,與他特種兵的記憶交織融合。

  劇痛、眩暈、脹痛交織在一起,席捲全身,讓耿文樂下意識地悶哼一聲,眉頭緊緊皺起,雙手猛地按住太陽穴,竭力穩住搖晃的身形。

  他咬緊牙關,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憑藉八年特戰生涯練就的超強心理素質與情緒控制力,硬生生扛下這股劇烈的衝擊,一點點梳理、平復腦海中紛亂的記憶與思緒。




  耿文樂緩緩鬆開按壓頭部的雙手,長長吐出一口積壓在胸口的濁氣,緊繃的身體徹底放鬆下來,眼底的震驚、慌亂、茫然盡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平靜與深邃的恍然。

  他終於徹底明白了所有變故。

  自己,耿文樂,二十一世紀華夏特戰精英,在東南亞跨境任務中,為營救隊友中彈犧牲,魂歸天地。

  但他並未徹底消散,一縷殘魂跨越千年時空,陰差陽錯、不可思議地穿越而來,附身到了大宋水泊梁山的好漢身上。

  而這具他如今占據的身軀,這一段轟轟烈烈、快意恩仇、跌宕起伏、悲壯決絕的人生,屬於那個千古留名、家喻戶曉的梁山天罡——

  天傷星,行者,武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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