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十一年,正月初一。
應天府,奉天殿,冊封大典。
皇五子朱橚(su)跪在大殿中央,垂眉低目,眼角還有些許淚花。
殿前,身著杏黃長袍的朱標已宣讀完聖上旨意,見朱橚毫無反應,輕咳一聲,微微皺眉道:「五弟,愣著幹嘛?還不謝恩。」
朱橚俯身,迫不及待就要叩首謝恩。心裡想的卻是:「奶奶的,終於要結束了,這地磚讓人膝蓋生疼。」
從吳王改封周王,從杭州到開封,從卯時初跪到巳時三刻!
「兒臣!謝父皇……」
下一秒,朱橚腦海中忽然響起所有穿越者夢寐以求的聲音。
【叮!檢測到宿主穿越至今毫無作為,親人破防系統現已綁定。叮!破防系統加載完畢。】
【本系統以「破防」為能量來源。宿主可以使親人破防達到閾值,即可完成任務、領取獎勵。目標破防值越高,獎勵越……】
沒等系統介紹完,朱橚立刻默念:「滾!給老子卸載!」
穿越到朱元璋第五子朱橚身上已有月余,破系統現在才出現,提心弔膽一個月,朱橚現在火氣很大。
【請宿主確認是否執行『卸載』操作。溫馨提示:如果卸載,當前宿主將永遠留在這個時代,沒有抗生素、沒有麻辣火鍋,並且每天晚上被迫聽你爹你哥打呼嚕。】
朱橚咬牙切齒:……算你狠,否!
【叮!現發放新手任務,請宿主在三天內收穫200破防值。溫馨提示:若宿主無法完成任務,系統將自動卸載。當前破防值0/200,祝您好運。】
朱橚:怎麼有種前世當牛馬的感覺?好傢夥還有KPI啊!
「啪」
一本奏章飛來,砸中朱橚的腦袋。
回過神來的朱橚抬起頭,端坐在龍椅上的那位,此時臉黑得嚇人,就算隔如此遠的距離,那股撲面而來的威壓依舊令人感到窒息。
「冊封大典如此鄭重場合!你個逆子怎麼敢走神!」
朱元璋這一吼,令滿朝文武皆膽寒,目光齊聚於大殿中央的五皇子身上。
而朱橚此時……
穿越前是社畜,每周996,還得隨時面對老闆的斥責和壓榨;
穿越後成了王爺,還要面對老爹的呵斥和系統的壓榨。
那我這特麼不是白穿越了嗎!
面對眾人的目光,前世身為現代社畜的經驗告訴他,現在這種場合,不整出點事情,反而更危險!
剛穿越那會兒,沒有系統,低調苟著沒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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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我有系統加持,何須避你洪武大帝的鋒芒!
穿越而來一個多月攢的憋屈,我今天要連本帶利討回來!
他深吸一口氣,在眾人驚訝的目光中緩緩起身。
「父皇!」
昔日「悶葫蘆」的老五,今天如此反常,倒是讓朱元璋有些意外。
「兒臣尚有一事不明!」
滿朝文武豎起了耳朵,朱元璋眯起眼睛:「有屁快放!」
朱橚一臉認真:「洪武三年,父皇封兒臣為吳王,今又改為周王。兒臣斗膽請教父皇,吳王和周王,有何不同?」
奉天殿內鴉雀無聲。
朱元璋大概也沒想自己兒子會在這種場合問出這種問題,愣了好一會兒才開口:「吳地富庶,乃我大明賦稅重地;開封地處中原,乃天下要衝。封號不同,封地不同,各有深意。」
朱橚點頭稱讚,拱手道:「多謝父皇指點迷津,早年父皇封兒臣為吳王時,多有人非議,今父皇改封兒臣為周王,兒臣頓覺如釋重負!」
滿朝文武中,鼻子尖的已經嗅到不對勁。李善長眼皮一跳,心道:壞了,這五皇子想幹嘛?
徐達低頭看自己的笏板,仿佛上面刻了花。雖然劉基已經去世多年,但他「不要接話」定律,今天依然適用。
「哦?」龍椅上,朱元璋換上一副和藹的笑容,語氣淡然:「是何非議啊?」
「那當然是……」朱橚一臉無辜,「有人揣測聖意,認為父皇早先封兒臣為吳王,是有易儲之心。」
「嘶——」
奉天殿溫度驟降,不少人抖如鵪鶉。
五皇子這是——失心瘋啦?
朱元璋臉上的笑容沒有消失。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當洪武皇帝笑得最和藹的時候,就是他最想殺人的時候。
洪武三年,朱元璋將九歲的皇五子冊封為吳王時,便有人猜測陛下是否有意立五子朱橚為儲君。
畢竟吳王乃是陛下稱帝前的封號,授予嫡子,確實引人多想。再者,太子朱標常與陛下因理念不合起爭執,更引外人猜測,太子惹陛下不喜。
然而,洪武十年,陛下命群臣大小政事皆先啟皇太子處分,然後奏聞,標誌著朱標正式參與朝政,諸多猜想也隨風而去,化作眾臣埋於心底的隱秘。
現在,朱橚把這件事當著朱元璋的面,堂而皇之地擺在明面,那可就是另一回事了。
「哦?如此說來,吾兒還有想成為大明儲君之志?」朱元璋笑得更加和藹,握住青瓷杯的手上青筋暴起。
安靜,太安靜了。
眾人目光皆聚集於朱橚一人身上。
「太子?」朱橚一臉認真,「大明的太子,狗都不當!」
這句話猶如晴天霹靂。
【叮!收到來自朱元璋的破防值+5、朱標+10、朱樉+5、朱棡+10、朱棣+15……總計50點,當前任務50/200。】
才給50點?真小氣!楚王、齊王,你們幾個小老弟不行啊!
但令朱橚意外的是,貢獻最多的居然是老四燕王朱棣!
朱橚轉頭看向四哥的方向,發現朱棣也在看著他。
不同於其他人眼中的驚詫、憤怒,燕王朱棣的眼神里更多的是質疑,仿佛想扒下他朱橚的皮,看清裡面的東西。
朱橚心道,好一個永樂大帝,這可是根大腿,得抱住。
就在朱橚幻想著抱緊四哥大腿,等奉天靖難後過上美好日子之際,一隻青瓷杯擦著他的臉飛過,撞在柱子上摔得粉碎。
「好!好的很!」朱元璋站起身,指著兒子的手指不停顫抖。
「老五,休要胡言亂語!」朱標連忙勸阻,眼神一直盯著他爹,生怕老朱一氣之下,揮劍把老五砍了。
朱橚先是朝朱標一拜,「太子殿下勿怪,臣弟並非辱罵,而是……」
還未說完,朱橚眼中淚花翻湧,紅著眼,直視即將暴走的朱元璋,「洪武十年至今不過一年,父皇可曾留意太子殿下如今面色!可曾在意過大哥是否過於操勞!」
朱標愣住了,他沒想到,這個五弟,會在這種場合,把話題引到自己身上。
這一年,他確實累了。累到每天早上照鏡子,都不敢認裡面那個面色蠟黃的人。
朱元璋也看向自己的長子。
去年標兒參與朝政時,是多麼意氣風發的少年郎。長相隨咱妹子,氣度隨咱。
這才一年,膚色蠟黃、四肢浮腫,才二十多歲的年紀就已經有些駝背……咱的標兒怎……如此憔悴。
洪武大帝眼眶微紅,一股酸澀湧上心頭。
可偏偏這時,朱橚又開口了:「兒臣說的有錯嗎!大哥天天睡的比狗晚,起的比雞早!這才一年便憔悴如此!大哥!這樣的太子,咱不當也罷!」
【叮!收穫來自朱元璋破防值+10、朱標+10、朱棣+15……當前破防值92/200。】
朱橚暗自嘆了一口氣,歷史上太子朱標英年早逝,投資朱標並非是明智之舉。但眼下,能救自己的,也就只有這個大哥了。
第一天能整這些也知足了,他是真怕再說下去,老朱是真一怒之下把他砍了。
滿朝文武現在可以確定,五皇子他,真瘋了!
「唉,五弟,休要在胡言亂語,快給父皇賠罪。」朱標掏出一塊明黃色手帕,親自為朱橚擦去眼淚,眼神也變得柔和,如果不是在朝堂之上,他還真想謝謝這個敢為自己衝撞父皇的五弟。
「臣弟、臣弟這不是心疼大哥嗎。」朱橚接過手帕,順帶用力擤了把鼻涕。
當他把手帕還給朱標時,再次收穫了3點破防值,居然是晉王朱棡貢獻的,瞥了一眼,站在朱樉右邊手的朱棡死死盯著他。
朱棡,真不愧是太子手下最忠實的頭號馬仔。
「今日……事畢……退朝。」朱元璋無力擺了擺手。
隨著太監的一聲高喝,眾大臣陸續退場。
朱橚剛準備離開,朱元璋身邊的朴總管快步小跑到他身邊,陪著笑臉,小聲道:「殿下請留步,陛下口諭。」
朱橚無奈跪下,行禮:「聖躬安。」
朴總管立即收起笑容,無比嚴肅地開口:「朕安,朱橚你個混球玩意兒,晚上給咱滾到乾清宮來!欽此!
朱橚表情僵硬,叩首:「兒臣遵旨!」
禮罷,朴總管立刻重新換上笑臉,將朱橚扶起,說道:「五殿下,還請先回寢宮,酉時入宮,切莫忘了。」
朱橚站起身,揉了揉跪得發麻的膝蓋,看著朴總管那張無縫切換的臉,心想:這宮裡的人,變臉比翻書還快。
不過……他看了一眼系統面板。95/200。還差105點。
晚上去乾清宮,老朱肯定憋著火要收拾他。那105點,說不定一頓罵就湊齊了。
「走吧。」朱橚拍了拍袍子上的灰,邁步走出奉天殿。
正月初一的陽光打在他臉上,暖洋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