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8月15日,19:58分。
地處華夏南部的知名一線,今天的深市熱得一如既往。
縱使房間裡的老舊立扇因長時間的高壓負荷而發出不堪入耳的嗡鳴聲,也不過是把陸遙的心頭火吹得更旺。
他面前的電腦屏幕正實時轉播著賽事直播間,往日活躍其中的無數彈幕今天齊齊沉默。
即使早有預感,但當那個猜想真正發生的時候,每個人都會恍惚。
坐在解說台上的Sdn一度失言,頓了兩秒,才勉強說出那段滾瓜爛熟的台詞。
「讓我們恭喜LGD2:0擊敗XG,他們將繼續在ti15的小組賽上爭奪出線名額。」
「而就在剛剛,發生了一件打破ti歷史的重大事件。」
「自ti開辦以來,首次出現沒有中國隊能堅持到淘汰賽的情況。」
「希望,我們的選手們,明年能知恥而……」
嗶。
屏幕熄滅,耳機啞火,機箱裡轉動的散熱扇止步。
陸遙鬆開了手指,關機鍵清脆的回彈聲讓他不由得失神。
作為一個鐵血刀斯林,他陪著刀塔從1代走到2代,眼見它起高樓,眼看它樓倒塌。
「快來快來數一數,二四六七八。」
這句話代表了當年如日中天的西恩刀塔,6年3冠3亞,以一國對抗全世界。
如今,被老外群嘲,認為華夏區目前不配作為一個獨立賽區。
「嘟嘟……嘟嘟……」
桌旁的手機震動起來,來電人那欄沒有名字,只有一個卡通豬頭貼在上面。
路遙伸手,在手機屏幕上划動,下一刻,那個熟悉的聲音便響了起來。
「喂喂?莫西莫西?怎麼說兄弟,喝?」
「喝。」
電話掛斷,兄弟間的默契無需多言。
門外傳來敲門聲,媳婦的聲音從門縫間透了進來。
「宵夜給你做了紅燒排骨,蔥爆牛肉,耗油生菜,還訂了兩斤蒜香小龍蝦,都幫你放在保溫箱裡了。」
賢妻如此,夫復何求?
陸遙抿了抿嘴,嘴巴像是摻了點沙,把嗓音都害啞了。
「好的,嗯,等等理斯來,我們兩喝點,你先睡了吧。」
「嗯,別太晚。」
客廳的燈被她關上,腳步聲漸漸遠去,只留下陸遙與風扇的噪音為伴。
突然,陸遙的後腦勺有點發癢,沒等他伸手,便有一句話傳進他的腦海中。
「檢測到宿主的刀塔天梯分超過7000,已有職業選手之資,系統已解鎖!」
「本系統專為電競之王設計,在不同的世界線里已幫助像大李哥,孩神,人皇賠本等其他職業選手拿下過世界冠軍。」
「現在為你發布新手任務——【名刀現世】,在任一直播平台開啟直播,並獲得1000個關注,完成任務後獎勵5點自由屬性點+1場比賽英雄滿熟練度體驗卡。」
等等等等,腦子裡有聲音的事我先不吐槽,什麼叫7000分有職業選手之資?
「系統你是不是燒壞了,即使剛剛重置過天梯分,現在想打職業至少也要到9500分以上吧?」
「錯誤!當前全服天梯頂分為9355分,id為Miracle-,並不存在9500分的天梯帳號。」
系統的反駁來得如此之快,一時讓路遙沒反應過來。
「什麼鬼,奇蹟哥?現在不是牙托肉和醫者兩個人爭榜一嗎?你這系統到底是從什麼年代來的?」
「未查詢到宿主所說id的選手,跳過並回答第二個問題。
當前時間,2016年8月15日,就在昨天,由護國神翼wings3比1擊敗了dc戰隊,拿下了ti6的冠軍獎盃。」
系統的消息讓路遙哭笑不得,難怪對方說的話如此難懂,原來有時差。
「現在是2026年了,都不說西恩刀塔了,就連我都從職業賽場退役多久了。」
「滴滴,宿主身份應是LGD戰隊的現役中單選手Maybe,今年的ti戰績是9-12名,輸給了亞軍dc戰隊。」
用你說?我還能不知道我們當年被dc抽爛了?
陸遙真想給這破系統邦邦兩拳,可惜對方躲在自己大腦里,這純純是自殘行為。
就在一人一系統對話得熱火朝天時,大門傳來長按的門鈴聲,還伴隨著短促的敲門聲。
「喂喂?禿子,來開下門?」
陸遙連忙起身,兩害相權取其輕,再不給門口那頭開門,只怕剛裝的門鈴又要被他摁壞。
來到正門,陸遙剛轉開把手,門外的人便立刻用力拽門,要不是陸遙手鬆得快,還真要表演中國人能飛了。
「你個逼能不能別這麼急?」
門外的小胖撓了撓頭,「我怕你剛躲在浴缸里改花刀呢,青島純生,冰的。」
說罷,他左手往上抬了抬,特意展示那些沁著水的罐裝啤酒。
「你小子一天天就帶這種便宜貨來蹭吃蹭喝是吧?」
陸遙笑著損了兩句,順手從鞋架上拎出專人專用的拖鞋,扔在門外的地毯上。
「哎我們兩兄弟,是吧,喝好的也是醉,喝這個也是醉,隨便喝點得了。」
說罷,小胖用不符合身形的靈動身姿,噌噌兩下就把拖鞋換上,毫不避諱地往裡進。
「哇,這麼多大菜,嫂子不吃嗎?」
兩人移步餐桌前,小胖看得眼冒綠光,嘴上還說著客套話,手已經自覺伸進消毒櫃裡拿碗筷了。
聽到餐廳聲響,陸遙的媳婦把她的臥室門推了道縫,好把聲音傳出來。
「我早吃了,查理斯你別客氣,放心吃。」
「哎,謝謝嫂子,嫂子人美心善,我哥娶了你,後面幾世都得倒大霉~」
「嘴甜,你也趕緊找一個,也讓她享享口福。」
說罷,媳婦便關上門,留得二人清閒。
「來,開一瓶。」
陸遙把查理斯對面的椅子拉開,一屁股坐了上去,手朝著啤酒方向伸了兩下。
查理斯心領神會,砰砰兩聲,兩罐啤酒拉開拉環,分握在二人手中。
不需要多說,隨著澄黃色的酒液下肚,陸遙才感覺體內的那股子火被壓了下去,亦或者是暫時被壓了下去。
對面坐著的查理斯看得很清楚,陸遙臉上始終帶著那股淡薄卻揮之不去的憤懣。
「哎,西恩刀塔是這樣的,一年不如一年,很正常,吃肉,今天這排骨好吃。」
說罷,查理斯伸出筷子,從瓷碟里挑出兩塊只帶著脆骨的肋排,小心夾進陸遙面前的碗裡。
殊不知,陸遙的內心始終在天人交戰。
他沒有碰那些平日最愛的軟脆排骨,而是靜靜地往嘴裡灌啤酒,即使罐口乾涸許久,他也沒有察覺,只是一味地舉起再放下。
時間就這樣,在查理斯的咀嚼聲中,一點一滴地流逝。
良久,陸遙放下空啤酒罐,嘴巴輕輕張開,又抿緊在一起,反覆數次,才終於說得出口。
「要不……試試?」
查理斯沒有馬上接話,又拿來了兩罐啤酒,拉開拉環。
在遞給陸遙手邊的時候,他才淡淡說了一句。
「有我。」
之後,兩人都在沉默中消化著一切,查理斯依舊生冷不忌,大口吃肉大口喝酒,陸遙則一罐一罐往嘴裡倒,縱使把碗裡的兩塊排骨放涼了也沒有碰。
不知何時,陸遙的媳婦走出了臥室,手裡還捧著一個枕頭和一套被褥,默默地在客廳的沙發上鋪起了床。
三人都不需要說什麼,只因這樣的流程已經重複了好幾年,自從陸遙和查理斯一同退役至今,每當最後一支中國隊離開ti的舞台,他們都會聚在一起喝酒。
往年桌子旁邊還會多一個瘦瘦高高的老帥哥,只不過今年的他不服老,回去嘗試了一年。
陸遙想再說些話,臨到嘴邊時還是被理智攔了下來,系統什麼的,說了也會被當胡話,便沒了意義。
至少明年,會是西恩刀塔最有希望的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