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國。首都國際機場。
飛機落地的時候是下午兩點。林風坐在經濟艙靠窗的位置，舷窗外面的跑道濕漉漉的，剛下過雨。旁邊陳天賜還在睡，帽子扣在臉上。林風把帽檐推上去，陳天賜哼了一聲，翻了個身。
下飛機的時候代表團走特殊通道。林風推著行李箱排在隊伍中間，脖子上掛著六枚金牌，金屬貼著鎖骨，沉得他肩膀有點酸。周鐵柱走在前面，左腿甩出去，步伐比出發時慢了一些。
通道盡頭有人接機。體育總局的人站在欄杆外面，旁邊幾個記者舉著相機，閃光燈閃了幾下就停了。林風沒停步，跟著隊伍往外走。
大巴車停在機場外面的停車場。林風上車找了個靠窗的位置。車開動的時候，他靠著椅背，看著窗外的城市往後滑。手機震了。趙鵬的消息：我到了。你呢？
林風回：剛落地。
趙鵬：明天回學校？
林風：嗯。
趙鵬：那明天見。
林風把手機揣進口袋。大巴上了高速，窗外的建築越來越矮。他靠著椅背睡了一路，中間醒了一次，看到陳天賜也醒了，正盯著手機看什麼東西。
到基地的時候已經是傍晚。林風把行李放回宿舍，換了一身運動服，往田徑場走。周鐵柱在田徑場門口等著他。
「亞運會結束了。」周鐵柱說，「休整三天。三天之後，世錦賽集訓開始。」
「知道。」
周鐵柱停下來，看著他。「世錦賽你想報幾項？」
「五項。一百米，跳遠，鉛球，接力，十項全能。」
「兩百米不報？」
「兩百米和十項全能衝突太大，放了。」
周鐵柱點頭。「行。三個月後，尤金。」
他轉身走了。林風走進田徑場。跑道空著。他站在起跑線上，蹲下去，雙手撐地。系統面板彈出：
【亞運會周期結束。SP：501000。當前階段：世錦賽備戰。距離世錦賽：九十二天。】
他衝出去。沒有計時器，沒有電子屏，就是跑一趟。跑完在跑道上走了兩圈。
第二天。體大。
林風坐地鐵回體大。進了校門，梧桐葉子比三個月前更密了。幾個學生從他身邊走過去，沒人認出他。他穿著運動服，背著一個普通背包，看起來和普通學生沒什麼區別。
走到田徑場門口的時候，他停下來。田徑場裡有人在訓練，幾個體大的學生正在練起跑。跑道邊上站著一個人，灰色外套，頭髮花白，左腿膝蓋不打彎。
王建國。
他站在跑道邊上，手裡攥著那塊舊秒表。看到林風走過來，他把秒表遞過來。屏幕上的裂痕橫穿12秒02，背面的原子筆字還在——十二秒四七，4分28秒56。
「我加上了。」王建國說。
林風接過秒表。晶片貼著他的指腹，一下一下跳著。
「你怎麼在體大？」
「來看看。」王建國看著田徑場裡的學生，「這些孩子，有些跟你當年一樣。」
一個男生在練起跑，姿勢標準但爆發力不夠。王建國看了一會兒，搖了搖頭。
「他起跑反應太慢。」林風說。
王建國看了他一眼。「你去教他？」
系統面板彈出一行字：
【檢測到潛在指導對象。田徑·短跑。是否開啟教練視野？】
「不開啟。」
王建國沒追問。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條遞過來。「周鐵柱說你要報世錦賽五項。這是尤金的場地數據。」
林風接過紙條。上面是手寫的幾行字：尤金海沃德球場，海拔130米，跑道摩擦係數0.86，常年風速2到4米/秒，十項全能比賽日歷史平均氣溫18度，有雨概率40%。
「三十年前我在那裡比的十項全能。」王建國看著紙條上的數據，「前九項總分第一，最後一項一千五百米，跟腱斷了。那天也在下雨。」
林風沒說話。
「我不是來跟你講往事的。」王建國把秒表拿回去，揣進口袋，「我來告訴你三件事。第一，尤金的跑道偏硬，釘鞋要換短釘。第二，那個場地風大，跳遠助跑要預留逆風的餘量。第三——」
他頓了一下。
「世錦賽十項全能，你的對手裡有一個人叫凱文·穆勒，美國選手。去年世錦賽亞軍，今年最好成績八千八百多分。他沒參加過奧運會，所以你不熟。但他很強。」
林風把這三個字記住。凱文·穆勒。
「穆勒的強項是投擲類，鉛球和鐵餅能拉你兩百分以上。弱項是耐力，一千五百米是他的短板。」王建國看著他，「你的強項是中長跑，最後一項能拉回來。但如果你前面落後太多，最後一項拉不回來。」
「知道了。」
王建國點頭。「三個月後尤金見。」
他轉身走了。左腿膝蓋不打彎，整條腿直著甩出去。
林風站在田徑場門口，把紙條折好揣進口袋。系統面板彈出一行字：
【世錦賽對手信息更新——凱文·穆勒（美國）。十項全能。個人最好成績：八千八百四十二分。強項：鉛球（17米20）、鐵餅（55米80）。弱項：1500米（5分02秒）。當前世界排名：第二。】
林風把紙條攥在手裡，往基地走。手機震了。趙鵬的消息：你今天回體大了？怎麼沒找我？
林風回：去了田徑場。沒待多久。
趙鵬：王指導找你了？
林風：嗯。
趙鵬：他說什麼了？
林風打了一行字：讓我去尤金。有個對手叫凱文·穆勒。
趙鵬：穆勒？我知道，美國那個投擲怪。你查查他鉛球視頻，投得跟炮彈一樣。
林風回：看了。
他把手機放下，打開系統面板，調出凱文·穆勒的比賽錄像。屏幕上一幀一幀地過，穆勒的鉛球滑步節奏很穩，出手角度偏高，鐵餅旋轉速度比他快半拍。系統面板彈出一行分析：
【對手分析完成。穆勒投擲優勢明顯，但跑動類項目後程掉速嚴重。建議：前五項保持分差在150分以內，後五項中長跑和跨欄拉分。】
林風把面板關掉。晚上七點。田徑場的燈亮著。他站在起跑線上，蹲下去，雙手撐地。系統面板彈出：
【世錦賽備戰周期·第一天。目標：一百米跑進9秒85，跳遠過8米60，鉛球過22米，十項全能破世界紀錄。首個對手：凱文·穆勒。】
他衝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