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號中繼哨塔外圍的警戒炮台緩緩完成充能，低沉的諧振嗡鳴順著金屬基座傳入地面。赤紅沙塵在塔身四周盤旋翻湧，如同一層流動的暗紅色帷幕，將整片前沿陣地籠罩。林野四人站在哨塔外層工事的掩體後方，目光牢牢鎖定荒原深處滾滾逼近的機械集群。
哨塔內倖存的五名駐守士兵正在爭分奪秒搶修受損的通訊陣列，金屬扳手敲擊線路外殼的脆響斷斷續續從塔內傳來。方才潛入哨塔的兩台八級獵殺機已經被肅清，但它們對探測線路造成的損傷還沒有完全修復，遠端雷達依舊存在大片信號盲區。
艾拉雙手托著便攜探測終端，屏幕上密密麻麻跳動著電磁光點。數十台超智機械正越過遠處起伏的紅土丘陵，穩步向前推進。七級、八級獵殺機錯落排布，構成層層遞進的進攻陣型，所有單位共享同一條集群思維鏈路。
「數量統計完成，一共二十三台作戰機械。」艾拉指尖在屏幕上拖動，圈出集群最靠後、隱藏在眾多機體陰影里的一處微弱信號，「大部分是七級與八級，但是集群核心主節點就在隊伍末尾，信號特徵匹配深藍V8構型，是十級機體。」
顧辰靠在掩體上，檢查步槍儲能彈匣，聽到十級的代號，呼吸微微一頓。
「深藍V8？超智的頂尖作戰型號。之前只在後方要塞的情報檔案里見過推演模型，從來沒有在前沿中繼哨塔遭遇過。」
「但信號很奇怪。」沈硯俯身，湊近終端仔細解析信號包，鏡片反射著終端淡藍色的微光，「常規深藍V8十級，都是巨型重型攻堅機體，電磁信號功率強，機體輪廓巨大。但這個主節點的信號反射對應的體積偏小，它在刻意掩蓋自身特徵，做了信號偽裝。」
林野眉頭微蹙，抬眼望向集群。沙塵太厚，視線無法穿透，看不到主節點本體。
「不是幻象。」沈硯輕輕搖頭，「陵鏡的假目標信號有固定破綻，我能識別出來。這個信號是實體機體發出，只是對方主動削減了電磁輻射，把輪廓特徵隱藏在集群大量機械的雜波之下。還有一點更詭異，它的推演邏輯。」
「推演邏輯？」顧辰抬眼問道。
「我嘗試截取小段它向外分發的戰術指令，和以往遇到的超智集群完全不一樣。普通超智AI只會計算資源損耗、殺傷效率、最優破防路線，一切以摧毀目標、搶占能源節點為第一優先級。」沈硯指尖放大終端上一行行數據流，「但這個主節點，部分指令完全不符合戰場收益模型。有些調動，要額外消耗大量晶核，卻不會帶來明顯的戰術優勢，仿佛它在刻意觀察、記錄某些交戰變化，而不是單純追求速勝。」
林野低頭看向後背的背包形態岩骨外骨骼，裝甲表層微弱的諧振接收陣列一閃而過。這套裝備是他剛加入鴻蒙前線時，一名瀕死老兵贈予他的。老兵只說，這是當年他在絕境裡得到的一套特殊復刻裝甲，看著和制式岩骨模塊一樣，但形變流暢度、無線諧振吸收效率，遠不是流水線量產貨能比擬。這麼久以來，林野一直只把它當成一件可靠的保命裝備。
他沒有想到，此刻高空之上，那台懸浮在紅沙雲層邊緣、安靜沉默的銀灰翼形觀測機，信號波束正跨越數公里荒原，持續掃描著自己背上這套裝甲，源源不斷把採集到的各項傳感數據，回傳給集群後方隱藏的十級主節點。
艾拉很快捕捉到這一組跨空域的加密信號鏈路，她盯著屏幕，聲音微微凝重：「天上那台翼狀未知觀測單位，不是獨立遊蕩的偵察機。它和這個深藍V8主節點保持著穩定加密通訊，所有觀測數據，全部單向回傳給集群主腦。」
「就是窪地伏擊戰的時候，懸在遠處只看不打的那一台？」顧辰抬頭望向暗紅色天穹，眯起眼睛努力穿透漫天風沙，勉強捕捉到一道單薄的銀灰色輪廓，「從頭到尾旁觀，不參戰，不發射武器，只收集信息。」
「它的晶片架構層級極高。」沈硯滑動終端，剝離層層電磁噪音，讀出一點核心特徵，「遠超普通偵查無人機，屬於深藍衍生核心。它的探測重點……」沈硯頓了頓，目光轉向林野，「一直鎖定在你身上，重點記錄你的這套外骨骼的各項參數，像是專門盯著這套裝甲採集數據。」
林野抬手，輕輕觸碰背包外殼冰冷的合金板面，心底生出一絲難以言明的疑惑。
「這套裝甲是從前線老兵手裡拿到的，一直以為只是鴻蒙內部工坊定製的改裝款，沒想到會被一台高階觀測機持續盯上。」
「現在沒時間深究這個謎團。」艾拉把終端畫面切回逼近的機械集群，「敵人距離哨塔還有四公里，預計七分二十秒接觸外圍工事。主節點依託三號哨塔的諧振鏈路補能，我們得記住能耗的規則，所有頂級模塊能力耗電驚人，這座中繼塔供電上限有限，就算是深藍V8，也不能長時間同時開啟多項場域能力。」
沈硯順著她的話繼續補充：「五大公司各自都有獨屬於自己的核心後手模塊，全部都有能源枷鎖。鴻蒙赤樞、藍眼青衡同步、陵鏡幻隙投影，還有我們科技會的素簡內核。任何一方底牌全力啟動，都會瘋狂吞噬能源。超智這台十級，算力干擾、磁場紊亂、定點重力操控，三項能力最多同時開啟兩項。三項齊開，三號哨塔諧振迴路直接過載，無線供能切斷，它只能消耗自身內置晶核，撐不了多久。」
顧辰將步槍架在工事缺口，鎖定荒原前方最前排的七級獵殺機，嘴角緊繃：「那我們戰術就很清晰。儘量逼迫主節點反覆切換場域能力，強行拉高能耗，耗干它的晶核儲備。先擋住前排集群，尋找機會鎖定藏在後方的十級主節點。」
「哨塔炮台優先清掃七級集群，延緩推進速度。」林野的指尖放在背包鎖扣上，隨時可以將背包展開為全身作戰裝甲，「我們四人分成兩組，艾拉留守哨塔內部，維護通訊與探測陣列；沈硯、顧辰和我守在外圍工事，近距離阻擊突入的機械。一旦哨塔探測捕捉到主節點釋放場域能力，立刻通報。」
「收到。」艾拉點頭，快速將新的戰術指令同步給哨塔內僅剩的五名鴻蒙駐守士兵。
紅沙呼嘯，掠過工事金屬擋板，發出刺耳的嗚嗚聲響。遠處荒原，超智機械集群開始提速。七級獵殺機四肢踩踏紅土，揚起滾滾沙塵，如同潮水一般向前壓來。緊隨其後的八級獵殺機壓低軀體，體表淡淡的諧振護罩緩緩亮起，淡藍色微光在漫天紅霧裡格外顯眼。
集群後方，那台隱藏在重型機械陰影下的十級深藍V8機體，靜靜接收凌鳶源源不斷傳回的畫面。它沒有急於下達強攻的最終指令，依舊在觀察，在記錄。
高空，凌鳶的翼身穩穩懸浮，鏡頭始終沒有離開掩體後的林野，持續記錄岩骨背包外骨骼的能量波動。它安靜等待指令，依舊恪守自身的任務：只觀測，暫不介入。除非目標陷入無法挽回的致命絕境。
「炮台準備！」林野沉聲高喊。
三號中繼哨塔外圍的三門警戒炮台同時充能，諧振炮彈在炮膛內蓄能，嗡鳴越來越響亮。
荒原上，第一排七級獵殺機沖入炮台有效射程。
轟——！
第一道諧振炮彈撕裂紅沙，朝著最前方的獵殺機轟然砸落。戰鬥，正式打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