脈衝光束不斷轟擊倉庫鏽蝕的金屬貨架，報廢的伺服模塊、破碎的能量管線被衝擊波掀飛，在半空劃出細碎火花。狹小的廢舊配件倉庫里三方勢力纏鬥在一起，能量武器低沉的嗡鳴蓋過一切聲響。
倉庫外，輪胎底盤的貨運運輸車引擎轟鳴，埋伏小隊的接應人員試圖衝破封鎖；高空偶爾掠過的懸浮艇，絲毫不會留意這片藏在主城陰影下的巷弄戰火。繁華城區的全息流光，與倉庫內的廝殺，隔著重重樓宇，恍若兩個互不相交的世界。
林野背靠粗大的承重金屬立柱，一隻手護住存放諧振晶體的儲能盒，另一隻手持脈衝手槍精準點射衝過來的埋伏者。他刻意控制出手的強度，只打擊對方外骨骼的伺服關節，致殘而非擊殺。
他要保住晶體，卻不能展露超出普通前線單兵的恐怖戰力。一旦出手的水準突破常理，陸勘必定會把所有疑點全部鎖定在他身上。
鴻蒙外勤小隊依託貨箱構建防線，陸勘沉著調度隊員分割戰場。原本計劃悄悄取證、順藤抓捕幕後聯絡人的布局，被突發的內部黑吃黑徹底打亂。
埋伏小隊人數不多，但悍不畏死，顯然是受過專業訓練的精銳，並非普通街頭傭兵。幾番交火過後，埋伏者接連失去作戰能力，殘存人員見大勢已去，引爆隨身干擾裝置，借著煙霧掩護，少數人從倉庫後側通風通道突圍逃走。
戰場迅速安靜下來，只剩下空氣中灼燒金屬與能量粉塵的刺鼻氣味。
黑市商人倒在一堆廢棄外骨骼零件之間，腹部被流彈的脈衝灼傷，生命快速流逝。兩名護衛一人重傷被俘，一人趁亂逃走。
陸勘快步上前，安排外勤控制現場傷員，收繳所有武器與走私配件。林野緩步走到商人身邊，儲能盒緊緊握在手中，淡紫色諧振晶體在盒內微微流轉柔光。
「荒原遺蹟……呵，你們都被騙了。」他氣息微弱，聲音斷斷續續，「編號人……根本不是從荒原里挖出來的裝備載體。這計劃……遠比五大公司的資源爭奪更早……」
話音戛然而止。
商人的腦袋一歪，生命體徵徹底歸零。隨身攜帶的存儲晶片同樣預設了熔斷機制，在心跳停止的瞬間，內部資料瞬間熔成一團廢矽，再也無法讀取。
林野心中一震。
這句話分量太重。
他之前對內審的說辭，是岩骨裝甲來自荒原遺蹟。可這個黑市商人臨死前一句話，直接推翻了這個故事的根基。對方背後的勢力，清楚編號人計劃的本源，甚至知道這件事，早於紅沙荒原的資源爭奪戰。
陸勘恰好走到一旁，方才那句殘語，他聽得清清楚楚。
內審調查員目光驟然收緊，轉頭看向林野。
「你聽見了。」陸勘的聲音低沉，「他說編號人不是荒原遺蹟發掘出來的。林野，你之前對我的陳述，還有隱瞞。」
「我也是第一次聽到這個說法。」林野神色平穩，心底卻暗流翻湧，「黑市之人的臨終之言真假難辨，或許只是故意混淆視聽，擾亂調查。」
「真假，我會查證。」陸勘沒有當場發難，但是懷疑再度加深，「晶體在你手上？按照聯合直轄區律法與鴻蒙條例，這類高階諧振晶體屬於管控戰略物資，黑市交易本身違法。」
林野沒有辯解，主動把儲能盒遞過去，接受外勤人員登記核驗。
「我需要這塊晶體修復作戰裝甲，前來交易並未主動參與走私網絡。埋伏小隊突襲，我只是自保。」
陸勘檢查晶體，記錄物品特徵，允許林野暫時保管晶體，但留下一條硬性約束：裝甲維修全程，必須有鴻蒙技術觀察員在場。任何拆解、能量測試環節，不得避開內審人員。
現場取證、清點物資、錄入筆錄花費了近一個小時。外勤押送被俘傷員離開倉庫，陸勘臨走前深深看了林野一眼。
「我會重新核查所有荒原遺蹟檔案。下次不要再獨自踏入這種高危黑市區域。」
倉庫終於清空，只留下滿地破損零件與武器灼燒痕跡。
林野獨自走出碎晶巷，一路返回鴻蒙派駐駐地。回到艙室，他立刻打開加密信道，聯繫艾拉。
【黑市商人臨死留下線索，編號人計劃並非起源荒原遺蹟。】
沒過多久，前線基站傳回艾拉解析完成的最新數據包，是凌鳶傳回、剛剛破譯完成的觀測碎片。
冰冷的文字懸浮在全息光屏上：
【第二階段觀測持續。重要更新：樣本並非唯一載體。多批次編號人，分散部署於不同勢力區域，同步開展對照實驗。】
林野盯著這一行文字，一股寒意順著脊椎向上蔓延。
原來，只有他一個人，只是錯覺。
在這片星球廣袤的資源大陸上，還有其他的「編號人」。他們分布在鴻蒙、科技會、稜鏡、藍眼、五大公司各個勢力範圍之內，如同他一樣，背負特殊裝甲，被納入這套龐大的觀測體系。
紅沙荒原的戰鬥、聯合直轄區的人心博弈，從來不是單獨為他一人設計。他只是眾多對照樣本里的其中一個。
高階AI的布局，遠比他想像的更加宏大，更加隱蔽。
林野低頭看向儲能盒裡靜靜發光的諧振晶體。
晶體到手，修復岩骨裝甲的條件已經具備。但隨著線索一層層揭開，他愈發意識到，這場實驗，沒有簡單的終點。
陸勘的專項調查還在持續，幕後搶奪編號人的神秘勢力依舊潛伏在城鎮陰影里，遠方的超級智能，正在同步觀測無數載體的抉擇。
繁華直轄區的光影，透過艙室的透光板落在晶體表面，紫色微光輕輕晃動，像一個無聲的預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