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疼欲裂。
周昊幾乎陷入絕望。
他不想死，也不想變成瞎子。
更別說在這個鬼霉入侵的臨高中，一旦觸及鬼霉，同樣免不了身死。
只是還不等他自暴自棄，原本因為劇痛模糊的視線陡然變得清明，眼前的巨大頭顱不見，他的視野恢復如常。
他的眼沒有爆開！
連帶著後方那種貼著後背的陰寒感也隨之消散。
細細一看，那兩雙腳也無影無蹤。
那爆開的是？
周昊本能地顛了顛右手，一片輕鬆。
右手中，那種提著重物的感觀不再。
周昊側目試探著向上望去，身側牆壁上一片血污，連帶著他的校服同樣如此。
周昊甚至能在上面看到不少帶著毛髮的碎肉。
目光一路向上，直至觸及自己的手掌，他的右手除了還揪著一塊帶著頭皮的頭髮外，空空如也！
蘇澤那顆被鬼神經入侵的頭顱爆開了！
周昊心頭一顫，原本絕望的心緒活泛了幾分。
林均儒的話是真的！
他似乎找到了對抗高維生物的辦法！
這般說來，林均儒掌心的那顆詭異銅錢，也應該與高維有關了，這就是對方能夠壓制林文體內鬼神經入侵的原因嗎？
周昊心頭一陣振奮。
不管如何，他賭贏了！
從剛剛開始，他就一直在腦海中琢磨林均儒講的每一句話。
被周昊反覆琢磨的，除了借用高維力量苟延殘喘這句外，還有一句就是林文詢問什麼時候可以放開他時，林父回的那句：「等到鬼霉地獄降臨的時候。」
周昊並不清楚所謂的鬼霉地獄是什麼，但他猜測，或許那個時候的鬼霉能夠徹底壓制林文體內的鬼神經。
只是想法如此，周昊也並不敢輕易嘗試。
他同樣也沒機會嘗試。
若非被鬼神經逼到了絕境，他依舊只敢在腦子裡想想。
但結果......似乎是好的！
從鬼神經和鬼霉的碰撞結果來看，鬼神經似乎真的被壓制了。
那代價呢？
想到先前林均儒右手的異樣，周昊趕忙檢查起自身來。
將右手的皮肉扔在地上，周昊看向自己的掌心，除了剛才因陰寒皮肉有些僵硬和發青外，似乎沒什麼異樣？
腿腳，身子同樣如此！
難道沒有代價？
周昊心中一喜，眸光突然落在左手的那張照片上。
因為太過緊張，他的左手一直處於懸停半空的狀態，甚至剛剛他似乎都忘記自己還舉著左手，現在終於想起。
沒有林均儒身上的那種黑褐色，也沒有鬼霉。
翻過照片，周昊心中剛剛滋生的喜悅蕩然無存！
照片中他的眼睛赫然變成了三色！
瞳孔正中的位置，分別出現一顆黃豆大小的血色圓點，血色圓點外，是周昊原本正常的黑色瞳孔，而在瞳孔外圍的眼白處則全然被青黑色的黴菌填滿。
如果說先前，他只是被鬼霉標記，那麼現在看來，鬼神經似乎也正式標記了他。
只不過，不知為何他還沒有死？
難道是所謂的未來還沒來？
這也是周昊一直在思考的點。
如果註定未來的某一天，他已經死了，那麼在此之前，理論上他無論如何都應該安然無恙才是。
這其中，也必然包括遇到其他高維。
否則，他所謂的死在未來就不成立。
但這似乎有一個前提，那就是鬼神經或者其他高維的力量沒有超過鬼霉，否則對方就有可能打破鬼霉給他定下死亡鐵律。
這一點，就好像閻王批命。
但這不代表周昊就可以一直在其他高維面前浪。
因為他對所有的高維都一無所知，甚至包括鬼霉他也同樣如此，他根本無法去界定兩者之間的力量到底如何評估。
甚至有沒有力量這一說，周昊也不確定。
剛剛這些都是周昊自己的臆測，也說不準。
他之所以還活著，或許只是對方心情好，想再多玩弄他一些。
甚至對方早就忘了他，畢竟在對方的眼中，周昊已經死了。
就算再掙扎，等時間到了，都是一樣。
這似乎就是林父口中的苟延殘喘？
周昊苦笑一聲，緊接著似乎心有所感，向著身側的牆壁望去，只見蘇澤剛剛爆開的頭顱皮肉，正在快速蠕動聚集。
與此同時，他身後空蕩的街道憑空蕩起數道漣漪。
若有若無的「噠噠」聲，傳遞而出。
周昊心頭一凜。
鬼神經似乎並未隨著蘇澤頭顱的爆開而直接消亡？！
周昊不敢再停留，低垂著目光，趕忙向著前方衝去。
就在他耽誤的這片刻，周昊總感覺眼前的梧桐道路又傾斜了不少，十幾米的距離，沒有鬼神經的阻攔，周昊幾個呼吸就一躍而過。
而在他的身後，周昊轉向食堂正門的瞬間，整個虛空驟然浮現大量的褶皺。
這一幕，就好像有人抓起平鋪在桌面的布一樣。
緊接著，那塗滿牆壁的蠕動血肉，連帶著虛空中波盪的漣漪，徹底消散在空蕩的梧桐道上。
周昊對此一無所知。
他此刻，也無心深究這些。
因為他站在食堂大門的一瞬，也終於再度看清了操場和圖書館方向的場景。
哪怕他今天經歷的事情已經離奇到了顛覆他的認知，但此刻在見到眼前的場景後，周昊依舊被震驚得張大了嘴巴。
他終於清楚，剛才在小公園時，為何會在天上看到圖書館前倒著的旗幟了。
也終於清楚，他腳下的梧桐道，為何一直在傾斜。
因為臨高最西邊的圖書館和多媒體教室連帶著部分操場，已然如同一面升起的旗幟，整個豎了起來，並且倒著平鋪在操場上空。
除此之外，青黑色的雲霧中，還出現了大量不屬於臨高的物體。
破敗的小屋，半截被鬼霉覆蓋的地鐵，小區的樓棟......
而左側剛剛還好好的四層「回」字教學樓，已經徹底被青黑色的霧氣籠罩。
霧氣詭譎波動，內里仿若有一隻看不見的大手在不斷攪動著。
堅固的鋼筋水泥仿佛成了麵團，失去了原本堅固的特性，整座教學樓隨著霧氣的波動，被扭成一條豎立的長形。
長形教學樓的頂端延伸向天幕，倒鋪開來的圖書館一角已經被接入其中。
其中同樣包含著大量不屬於臨高的建築。
大量黴菌摻雜著屍體從教學樓中蔓延而出，好像蛋糕上的奶油，覆蓋了整座新的教學樓。
這些屍體裡不僅僅有穿著校服的學生，還有大量穿著其他衣服的死者。
西裝，環衛服，其他學校的校服......
這一切，就好像是鬼霉將所有看過與它相關視頻的人，全部都聚攏在了此處一般。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再也無法遏制。
因為周昊似乎就遭遇過這種無視空間距離的挪移，昨晚他恐怕真得去過迎春小區的那間403室。
儘管如此，周昊依舊難以想像。
這種力量超過了周昊認知中的鬼怪。
整個空間就好像建在一隻平鋪的大手上，而現在這隻大手攥了起來。
他們身處其中，無處可逃。
「這就是林父口中的鬼霉地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