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國良得知東秀分局直接發通知讓宋河復職並重新負責案子時,長久以來手握重權,早就習慣了下屬分局對自己順從的他,最初的反應是一種被冒犯的憤怒。
但在憤怒的情緒過後,多年的官場經歷卻提醒鄭國良,這事情只怕不是孫家林出面硬頂那麼簡單,後面可能有更深的文章。
想到這,鄭國良有點麻爪了,因為他知道自己做的很多事情是經不起細查的。而且很詭異的是,宋河復職的事情,分局那邊卻沒有人直接向他匯報,而是系統外的人打來電話告知,這裡面的味道似乎有點不太對啊。
鄭國良拿起桌上紅色電話的話筒,準備向老領導吳振邦匯報一下具體情況時,辦公室門被敲響了。
門打開,鄭國良發現市局一把手和兩個陌生的男人站在門口時,他腿有些發軟。而一把手沒理會他的情緒,而是直接對那兩個陌生男人介紹:這就是鄭國良,接下來就交給你們了。
說完一把手轉身離去,鄭國良猶如一隻被拋棄的破拖鞋……
左邊男人直接亮出省紀律部的證件,同時出示一份文件並開始宣讀:宣布對鄭國良採取隔離審查措施,該同志必需在規定時間和規定地點交代問題……
宣讀完文件後,鄭國良的心徹底死了,腿一軟,最終徹底癱倒在了地上。
右邊男人伸手把鄭國良扶起來,而後,兩人一左一右攙扶著他走出市局大樓。
……
周建國昨天下班之前被迫把全部材料移交給宋河後,在走廊里連續抽了三根煙,站了足足有二十多分鐘。
最終,周建國決定這事沒完,得向上匯報!
然而他準備回辦公室打電話給鄭國良時,辦公室的馬大姐路過時卻提示道:周隊,聽說那個市局領導鄭國良好像被省紀律部帶走了……
周建國腦子裡轟的一聲,直到這時他才後知後覺地發現:在這個案子當中,自己扮演了個很糟糕的角色。
最後,當小王過來找他發牢騷時,周建國沒有客氣,而是直接痛批了小王一頓。
後來,老趙聽馬大姐說,當時已經是下班時間,但隔著辦公室的門依然能聽見周建國歇斯底里的罵聲。
而小王從周建國辦公室出來的時候臉漲得通紅,一個人躲上了天台,打掃衛生的大姐說,那個最隱秘的角落第二天一早掃出來幾十個菸頭。
門衛也說小王當晚離開分局時眼眶都是紅的……
小王的心態刑偵隊大多數人是不關心的,因為當天晚上,他們都去了羅小平的燒烤檔,七個人喝了兩箱啤酒,這導致宋河結帳時手都有點發抖,因為今晚消費了他大半個月的工資。
雖然宋河被停職的這些日子,大家心中都憋著一口氣,但整個夜晚大家都按照規定沒提案子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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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最後回到警局值班宿舍門口,小張才忍不住問了一句:「宋隊,咱們什麼時候抓人?」
宋河拍了拍他的肩膀,抬頭看了看辦公大樓門頭上莊嚴的國徽,無聲地笑了笑:「別急,飯既然已經到碗裡,就不怕它會晚了,今晚大家都好好休息,明天開始工作量會很大的。」
韓明德的家並不在南州大學宿舍區,而是在市文聯家屬院,這是前些年狠抓精神文明建設高潮期,由省裡面直接撥專款修建的。
位於城東,是個由幾棟六層紅磚樓組成的花園式小院。
這個小院完工於六年前,門衛是個六十多歲的大爺。不得不說,門衛大爺還挺負責,怎麼說都不讓陌生人進,直到宋河亮出了警官證才得以放行。
家屬院最裡面的七號樓是按廳局級標準建的,一層兩戶,每戶四房兩廳一百四十多平米,沒有任何公攤面積。
韓明德和吳清漪的家在這棟樓三層左邊,宋河伸手按響了門鈴。
差不多五分鐘後,裡面才傳來腳步聲,門只打開了一小半,露出一張養尊處優,但卻是睡眠不足的臉。
這張臉上流露出嚴重的起床氣,皺著眉問道:「你們是——」
「你是吳清漪,吳女士吧,我是東秀區刑偵隊副隊長宋河。」宋河把警官證打開遞到對方眼前,「今天是來查一下你丈夫韓明德的事。」
吳清漪皺著眉,既不開門,也沒有拒絕,而是保持著現在的樣子陷入了沉默。
宋河身後的女警小李準備上前說點什麼,但卻被老陸按住了肩膀。
吳清漪長相雖然一般,但臉和手上的皮膚白皙細膩,顯然保養得宜,看起來比實際年齡要年輕好幾歲。但在這養尊處優的外表下,她的眼底卻流露著空洞、疲憊以及焦躁的情緒,在眼瞼下面有眼袋上還帶有明顯的青黑色。
收回證件,宋河保持著淡淡的微笑,等待著吳清漪的反應,他今天來這裡只是為了收集更多的證據。而另一組人已經帶著手續去抓捕韓明德了,所以他現在並不著急。
最後,吳清漪做出了讓步,把門全部拉開,退後兩步,「進來吧。」
屋子的客廳很大,裝修和布置看上去十分雅致,收拾得纖塵不染,牆上掛著不少名人字畫。
所有的東西都在向來訪者展示:這裡的主人具有很高的審美和品位。
但在宋河眼中,這一切似乎有些刻意。
他迅速掃過這幾十平米的空間,眼光在一個角落停了幾秒,那是對著外面花園的落地窗,投進來的陽光照在窗前搖椅上,邊几上有一杯徹底涼透的綠茶和一本翻開的《西江》雜誌。
吳清漪沒有給幾人倒水,而是直接坐到沙發上,不耐煩地說道:「你們想了解些什麼?」
宋河開門見山發問:「韓明德和周婉是什麼關係你知道嗎?」
吳清漪眼中瞬間爆出一絲寒意,但隨即掩飾性地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她的指甲剪得長度適中,上面是淡粉色的指甲油,配合著修長的手指,看起來很有美感。
強行按住心中那一絲恨意後,吳清漪抬起頭說道:「不知道!他們可能有什麼關係?不就是導師和學生的關係嗎?」
雖然她話語的內容在表示自己完全不知情,但說話時,嘴角不由自主地用力向下拉,流露出譏諷的笑容。說話的聲音和語氣很奇怪,聽上去就像是走夜路時強行給自己壯膽的人。
宋河在心中暗自笑了笑,但表面上保持著平靜和禮貌,「好的,那就是你對韓明德和周婉的關係並不知情對嗎?」
「是的,我除了知道周婉是韓明德的學生之外,其它一無所知。」
宋河合上手中的筆記本,「好的,既然是這樣,那我們的問話就到這裡了,不過我們能看一下韓明德的物品嗎?」
「你們要搜查我家?憑什麼?」
宋河眯著眼睛盯著她,慢慢說道:「吳女士,現已經查明韓明德與周婉的死有直接關係,所以我們現在是依法對韓明德的個人物品進行合理合法的檢查,請你依法進行配合。當然,如果在檢查中涉及到你的私人物品的話,請你向我們指出來。」
吳清漪眼神變得銳利了起來,直接盯著宋河道:「既然是這樣的話,你們拿出搜查證來吧,有搜查證就隨便你們搜,不然你們還是回去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