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錢？」
宋河接話道。
張語默點頭，「不只是洗錢，可能還涉嫌大額資產轉移。」
李高陽再次抽出一張紙，「我們還查到一個關鍵信息，就在這張保單成立後的當晚，陳永泰的私人帳戶裡面匯入了一筆兩百萬的資金，來源是『藏古軒』的對公帳戶，備註是：預付貨款！這筆錢在第二天，也就是案發前一天上午，同樣匯入『匯通商貿』的帳戶上。」
兩百萬現金！黃有德？
宋河和劉建峰相視一眼，心頭都是一跳。
那個從容應對警方的「藏古軒」老闆！在這裡面又扮演了什麼角色呢？
「匯通商貿」和「藏古軒」與陳永泰發生的大額金錢往來，讓這個案子的偵破工作再一次進入迷霧區。
黃有德，一個有著充分不在現場證明的古玩店老闆，明面上與陳永泰是競爭關係，但是卻在案發前私下給他轉了兩百萬元，這些錢是買什麼的呢？是否存在被欺騙或者被要挾的可能呢？如果存在這種可能性，那黃有德就有可能因此而買兇殺人！
李建飛，一個古董店的雜工兼庫管，有可能因女兒生病需要金錢治療而鋌而走險殺人劫財，也有可能長期受到不公正的待遇，最終絕望而殺人！或者兩者兼而有之。
所以，從目前的線索來看，這兩個人都有動機殺人劫財。
還有這個若隱若現的「匯通商貿」，又在裡面扮演了什麼角色呢？
案件的拼圖，正在被重新打散。
宋河把菸頭按滅在菸灰缸裡面，站起身說道：「建峰，我們再去會一會黃有德。」
再次來到黃有德那間裝修考究的辦公室，他依然端坐在茶桌前沖茶，看到兩人進來，慢條斯理地斟上兩杯茶，「宋隊，今天又有什麼需要我配合調查的嗎？」
劉建峰打開筆記本做好記錄的準備後，首先開口：「黃老闆，你在3月3日下午給陳永泰付了一筆兩百萬的款項，能說一說這筆錢的用途嗎？」
黃有德把茶推到兩人面前，做了個請的手勢，「哈哈，我就是從陳老闆手中買了點東西，這些錢只是一筆正常的貨款而已。」
「你們不是競爭對手嗎？怎麼你還向他買東西？」
黃有德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古玩這一行圈子小，雖然我們有些意見不合，但實際上大家都在一條街開店，每天低頭不見抬頭見的，哪有那麼大的仇？偶爾有些東西私下互通有無一下，也算是互利互惠了嘛。」
劉建峰追問：「那到底是買了什麼？要兩百萬這麼多？」
黃有德給兩人的杯子續上茶水，「哎呀，不就是一塊漢代的玉佩嘛，陳老闆主動找上來，我看價格合適就買了嘛。」
漢代玉佩？
宋河與劉建峰心中瞬間猶如一聲驚雷響過。
「是塊什麼樣的玉佩，我們能看一看嗎？」
黃有德臉上露出抱歉的微笑道：「哎呀，宋隊你們來得不巧，這塊玉佩現在還真不在我手裡了。陳老闆找我的時候，以為跟那方鎮紙一樣是仿品而已。當時我看這玉佩玉質比較好，雕工也正宗，雖然兩百萬的價格有些偏高，但誰讓我喜歡呢？所以當時就買了下來。」
「所以呢？」
「我拿到玉佩後越看越不對，就是陳老闆出事的那天，我趕緊拿去給幾位行家掌了掌眼，他們都說是真品，這種東西已經不是收藏品了，這是國家一級文物啊！我哪裡還敢自己收藏？所以當時就聯繫文物管理部門上交了。」黃有德指了指茶桌另一端放著的一堆東西，「這不，早上才送來的獎狀，我還沒來得及掛出來呢。」
劉建峰忍不住站起身，但隨即被一邊的宋河拉住坐下。
制止了劉建峰的衝動後，宋河眯著眼睛，似笑非笑地看著黃有德，「那黃老闆知道陳永泰給這塊玉佩買了八百萬的保險嗎？」
黃有德收起臉上的笑，裝出了震驚的表情道：「啊？還有這事？我不知道啊，那天陳老闆突然約我喝早茶，本來我不想去的，但他早上七點就打電話過來，說有急事。我到包廂是他神神秘秘的把玉佩裝在一個紫檀木盒子中推過來給我，等我看完後，他才說現在頭寸有點緊，說是可以先把玉佩讓給我，如果我喜歡就留下來，如果我不喜歡，那他會在三個月後拿三百萬在買回去。我看了後覺得合適就買了下來，下午安排財務付的款。」
宋河從隨身的手包中拿出一張玉佩的照片放在茶桌上，「那請黃老闆看看是照片上的這塊玉佩嗎？」
黃有德的表情又轉化成了微笑，拿過照片裝模作樣地看了好一會後，才確認道：「沒錯，就是這塊玉佩。」
知道無法再從這老狐狸口中問出更多線索，宋河只能帶著劉建峰離開。
剛上車劉建峰就用力拍了一下車門扶手，「宋隊，這傢伙就是故意的！他早不捐遲不捐，就在快要查到他頭上他馬上捐了！」
「我知道。」
劉建峰眼中的火氣都快噴出來了，「太可惡了，就不能把他抓回去好好審一下嗎？」
宋河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們用什麼理由抓他？說他把國寶級文物上交文物管理局？」
「他購買的是贓物！」
宋河打開車窗，點上一根煙，「呵呵，購買贓物？你能證明黃有德知道這塊玉佩是贓物嗎？陳永泰已經死了，只要黃有德咬死他在購買之前根本不知道這塊玉佩的來歷，你能拿他怎麼辦？現在他把這塊玉佩上交後國家還得給予表彰才行，你不是看到那張獎狀了嗎？」
劉建峰就像被戳破的氣球，無力地靠在椅背上，「那就拿他沒辦法了嗎？」
宋河發動汽車，「現在看來是這樣的，再說黃有德既不是殺害陳永泰的人，也不可能買兇殺人，所以他的嫌疑算是暫時沒有了，但案子我們還得繼續查下去。」
劉建峰只能默然，黃有德的嫌疑暫時沒有了，那嫌疑人就只剩李建飛了。
李建飛那雙沉默的眼睛背後，除了那沉重的陰影和動機，是否還隱藏著更複雜、更危險的真相呢？
那枚小小的灰藍色紐扣以及陳永泰指甲縫裡的那幾縷輕如鴻毛的纖維，現在就像一根釘子，幾乎已經把李建飛釘死在了真兇的位置上。
但劉建峰想起李建飛那張帶著茫然和恐懼的臉，還是無法相信這個人會是兇手，也許真相可以還他一個清白和自由？
這個想法讓劉建峰心中有了想儘快把這個案子查個水落石出的衝動。不過都這樣了，這案子還能翻過來嗎？
查清了一切，真能還給這個可憐的老實人自由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