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不明白乾脆就不想,當潮水退去那一刻,一切都會水落石出。
拿到渡邊隆在法國的新號碼,剛剛掛斷電話的立花吹雪又給渡邊隆打了過去。
電話很快接通,渡邊隆率先抱怨,你小子到了歐洲換了本地號碼,居然也不給我說一聲,實在是太不夠意思了吧?
立花吹雪連連道歉,解釋說剛接手牧場業務還不太熟悉,也就沒有把在歐洲的號碼告訴別人。
事實上,立花確實疏忽了,原本只是覺得,日本那邊交給牧野瀨夫就夠,自己在歐洲這邊只需要聯繫哈蒙德等人。
沒想到還有渡邊隆這種日本那邊的朋友,會跑到歐洲來。
渡邊隆表示理解,剛接手家族業務嘛,沒有人一開始就能做到面面俱到,總要適應學習一段時間。
交換完手機號碼,渡邊隆發出邀請:「我剛和二之宮練馬師來到歐洲,恰好遠征的採珠團隊也在巴黎準備回國,打算在巴黎找個地方團聚一下。
你要不要過來?」
立花吹雪自然一口答應。
姑且不提,要和採珠的馬主接觸買採珠的事,單是採珠現在的騎手武豐,就很有接觸價值。
任何一個了解日本賽馬的人,都絕不可能沒聽說過武豐這個名字:日本騎手最高的山與最長的河。
放眼全世界,甚至放到日本國內某些年份,武豐可能都不是最閃耀的,但他絕對是最穩定,最值得信賴的日本騎手之一。
就像足球圈的守門員布馮,熬死一代又一代人,二十年如一日地貢獻優秀且穩定的表現。
無論是作為牧場主還是馬主,武豐這樣的優秀騎手都有接觸的價值。
至於採珠的練馬師森秀行……立花吹雪對這個人的觀感就很差了。
立花吹雪雖然不懂練馬,但對於練馬有一套自己的審美與認知:在同樣都能訓練出優秀賽馬這一前提下,練馬強度越低、對待馬匹越溫和、越懂得因材施教的練馬師越優秀。
哈蒙德、施素爾、岳伯仁……歐洲的一眾大師傅都是立花吹雪眼中的優秀練馬師代表。
輕易就能看出一匹賽馬的性格與特點,然後因材施教針對性訓練,絕不會說抱著一套教科書往死里練。
與之相反的是日本國內的絕大部分練馬師,抱著個坂路訓練當成寶。
別管是什麼馬,遇事不決上坂路,練不出來就是練的不夠多,只要練不死就往死里練,堅信靠高強度訓練才能練出好馬。
在立花吹雪看來,根本就不是練馬,只能稱得上是「篩選」,用大量重複的、沒有技術含量的高強度訓練,篩選出更耐操的那一匹。
這一派練馬師的典型代表就是美浦波旁的練馬師戶山為夫。
美浦波旁不需多說,擁有不被看好的血統,卻因為戶山為夫的高強度坂路訓練,贏下皋月賞與日本德比,成為賽馬中的勵志偶像。
血統不被看好的底邊賽馬,靠著日復一日的高強度訓練成為幻之三冠馬,打破血統的枷鎖,多麼勵志啊。
戶山為夫也正是靠著美浦波旁,把高強度坂路訓練這一流派發揚光大,成為了「一代宗師」,被無數人追捧。
立花吹雪極為厭惡這種論調。
他媽的,一天天就知道個坂路,遇事不決就往死里練,算個屁的大師,這不是冒充練馬師嗎。
像戶山為夫這麼練,我上我也行,題海戰術誰不會啊,總能遇到一匹練不死的好馬。
在立花吹雪看來,美浦波旁本身的血統,或者說身份證、血統書很差,不被看好確實合理,可它的天賦是確實無疑的。
就像青雲天空、周日寧靜、海餅乾……你不能因為它們的血統書不優秀,就否認它們是天才。
它們之所以能贏,是它們的天賦決定了,只要有人發現並發掘出它們的才能,它們就該贏。
戶山為夫唯一值得稱道的,就是發掘出美浦波旁的眼光。
其他行為,譬如說讓本質中距離的美浦波旁往死里練大長,簡直就是在犯罪,就該拉出去槍斃。
總之,立花吹雪是極其討厭戶山為夫這一派練馬師的。
而採珠的練馬師森秀行,恰好就是戶山為夫的擁躉及弟子之一,也是個推崇高強度練馬的庸才,沒有交好的意義。
立花吹雪絕不會把自己養在日本的小馬,交給這種冒充練馬師。
忍著對森秀行的不喜,立花吹雪來到與渡邊隆約定好的聚會地點。
這是一家坐落在巴黎11區的居酒屋,據渡邊隆所說,這家店自1958年首次開業,至今已經有二三十年歷史了,在附近街區極有名氣。
很多來法國旅遊的日本人,都會來這家店坐一坐。
介紹完居酒屋,渡邊隆又向立花介紹其他參與聚餐的人員:剛剛趕到法國的神鷹練馬師二之宮、騎手蛯名正義,採珠的練馬師森秀行,騎手武豐,還有團隊中長期駐紮在法國的練馬師助手……
採珠的馬主植中昌子因為是女性,並沒有出席這次聚餐。
立花吹雪雖不喜歡森秀行,但這場聚會畢竟是朋友渡邊隆攢的局,在與森秀行相處時,還是拿出了最基本的禮貌與素質。
與之相反的是騎手蛯名正義與武豐,立花吹雪對他們的觀感都不錯。
蛯名正義與武豐對待立花吹雪也很熱情,或者說,能在日本賽馬圈中長盛不衰的騎手,絕沒有為人處世差的。
騎手、練馬師都是很吃人脈的職業,接不到好的委託,遇不到好馬,縱使有通天本領也拿不到好名次,賺不到多少錢。
從經濟層面來說,如何交好金主,從大馬主、大牧場主那裡接到好馬的委託,比如何騎好一匹馬更加重要。
這種人情世故並不僅僅體現在日本賽馬界,在全世界範圍內都是如此,只是在日本尤為明顯一些。
作為日本最優秀的騎手之一,武豐與蛯名正義的公關能力也是頂級的。
明明身為更年長的一方,兩人在酒桌上卻像是初出茅廬的年輕人一般,無比開朗、快活,偶爾在氣氛尷尬的時候拋出新話題,不時講些笑話活躍氣氛,把聚餐搞得其樂融融。
頗有幾分彩衣娛親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