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鐘聲悠揚地迴蕩在東海魂師學院上空,如同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瞬間激起了千層浪。
原本肅穆的校園頃刻間沸騰起來。宏偉的的學院大門緩緩敞開,如同巨獸甦醒。無數身著統一制式、卻因個人氣質而穿出不同風格的少年少女們,如同開閘的洪流,歡笑著,打鬧著,從各個教學樓和訓練場中湧出。
蘇宇塵蹬著腳踏車,載著蘇宇熙剛出校門,一眼就看到了在必經之路上,正斜倚一棵大樹下的萬清菡。
她那雙獨特的紫色眸子正眺望著遠處,紫色短髮在晚風中微微飄動,冷艷的氣質在人群中格外顯眼,明顯是在等他。
視線交匯的剎那,蘇宇塵心裡暗叫一聲不好,立刻對后座的熙兒說:「熙兒,走,我帶你去買冰淇淋。」說完車頭一拐,就要蹬向旁邊的小道。
萬清菡看著他轉向,眼眸頓時一冷。
誰知這時,蘇宇熙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倍有氣勢地說道:「我說你男子漢大丈夫,還怕一個女人找你?這事兒你妹幫你解決,我保證她以後煩不了你!」
蘇宇塵將信將疑地轉頭:「當真?」
熙兒揚起臉,夕陽的餘暉灑在她那帶著嬰兒肥的白皙臉蛋上,將她那雙靈動如水洗過的金色大眼睛映得格外明亮。
她豎起兩根手指,笑嘻嘻地說:「真!不過冰淇淋要雙倍!」
看著她自信滿滿的樣子,蘇宇塵咳嗽一聲,彷佛找到了主心骨,神色如常地調轉車頭,朝著原路,也就是萬清菡的方向蹬去。
萬清菡見狀,直接幾步走到馬路中間,攔在了腳踏車前,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幽怨:「蘇少爺今天一挑三,可是厲害得很啊。」
「沒有沒有,僥倖,純屬僥倖。」蘇宇塵臉上堆起和煦的笑容,試圖矇混過關,腳下作勢就要蹬車,「那啥,沒什麼事我們就先走了。」
「你既有如此實力,」萬清菡瞪著他,俏臉上怒意明顯,「那麼之前與我對練時,次次落入下風,都是騙我的了?」
「啊,這…我那幾天…」蘇宇塵頓時語塞,額頭冒汗,有點頂不住這興師問罪的架勢,連忙用手肘碰了碰后座的熙兒,示意她趕緊按計劃行事。
「對,他就是嫌你煩,滿意了吧!」
熙兒立刻會意,她將臉頰親暱地靠在了蘇宇塵的肩膀上,那雙燦金色的眼睛帶著狡黠的挑釁,望向萬清菡,還故意吐了吐粉嫩的小舌頭。
她金色的微卷長發隨著動作輕輕晃動,整個人像只護崽又調皮的小貓。「那幾天就是裝的,不想跟你打而已!」
「熙兒,這就是你的解決方式嗎???你早說要懟那還不如我自己懟呢!」蘇宇塵表情瞬間僵住,內心卻在瘋狂咆哮,這簡直是火上澆油!
「你……!」萬清菡顯然被這直白而親暱的挑釁氣著了,從小到大她都是掌上明珠,何曾被人如此當面懟過。
她胸口起伏,深吸了一口氣,才強行平復下來,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我只是想變得更強,若之前給你造成了困擾,那是我的問題。」只不過,她說著說著,那雙紫色的眼眸中已經不受控制地瀰漫起一層水霧,倔強中帶著濃重的委屈。
蘇宇塵見她竟被氣出了眼淚,心中頓時一軟,湧起強烈的不忍和歉意,趕忙道:「別,萬清菡,是我不對。我之前也不該騙你,應當與你實話實說才是,搞得現在這個樣子。」
「沒事,我的問題。」萬清菡低下頭,聲音微啞,眼圈紅得格外明顯,「沒什麼我就先走了。」說著,她迅速轉身,做離去狀。
「對不起,萬清菡!」蘇宇塵望著她顯得有幾分單薄的背影,大聲喊道,「如若東海大比個人賽遇上,我們便毫無保留地再打一場,如何?」
萬清菡離去的腳步微不可查地頓了一下,沒有回頭,更快地離開了。
待那抹紫色的身影消失在人流中,熙兒才把腦袋從蘇宇塵肩膀上抬起來,湊到他耳邊,用帶著一絲戲謔又認真的語氣悄悄說道:「你現在可能還真打不過她。」她頓了頓,補充了關鍵資訊,「她魂尊了。」
蘇宇塵眉毛一挑,這麼快麼?
他倒也沒有多驚訝,半個月前她就是二十九級巔峰,憑藉萬氏財團龐大的資源堆砌,短時間內突破到魂尊境界,似乎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不知道了,到時候盡力而為吧。」蘇宇塵搖了搖頭,將雜念拋開,蹬起腳踏車,「走,說好的雙倍冰淇淋,可不能賴帳。」
「這還差不多!」熙兒立刻眉開眼笑,彷佛剛才那段小插曲從未發生,安心地坐在后座上,指著前方,「我要吃路口那家新開的『海洋之心』!」
腳踏車載著兩人,融入傍晚的車流,向著冰淇淋店的方向駛去。
…
萬氏莊園主宅,極其寬敞、挑高驚人的客廳內,氣氛卻並不溫馨。冷色調的高階石材地面光可鑑人,映照著穹頂垂下的巨大魂導水晶燈,散發出明亮卻缺乏溫度的光芒。
客廳中央,一片特意留出的區域,擺放著一張由千年沉心木打造的棋盤。一位紫發的中年男人正獨自坐在棋盤一側,他身姿挺拔,穿著居家的深色絲質長袍,指尖夾著一枚溫潤的白玉棋子,正凝視著棋盤上黑白交錯、殺機四伏的局。
他並非在與人對弈,而是在覆盤一局古老的、名為「星羅劫」的著名殘局。他的眼神專注而平靜,彷佛整個世界的喧囂都與這方寸之間的搏殺無關。
落子無聲,唯有指尖與棋子接觸時發出的細微輕響,在空曠的客廳里顯得格外清晰。
就在這時。
「嗚……」
一陣帶著委屈和難過的哭泣聲,伴隨著有些凌亂急促的腳步聲,從通往大門的主廊道傳來。
緊接著,眼眶通紅、淚痕未乾,連那頭漂亮的紫色長髮都顯得有些凌亂的萬清菡,徑直從客廳那巨大的拱門外跑了進來。
她甚至沒有朝棋盤這邊看一眼,彷佛根本沒有看到自己的父親,只是用手背用力地抹著眼淚,帶著一陣細微的風和抽泣聲,徑直穿過客廳,跑向了通往二樓臥室區域的旋轉樓梯。
「噔噔噔」的腳步聲很快消失在樓上。
「這丫頭今天怎麼回事?連他老爸都不理了?」男人一手執棋,俊朗成熟的臉上有些納悶。
他便是東海市第一富豪,萬氏財團的董事長,封號斗羅級別的強者,萬丈峰。
一個能在東海市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存在。
「想必是在學校里受了些委屈唄。」一道女子的聲音突兀地在他對面響起。
只見一個灰袍人已是自覺坐在了他對面的昂貴沙發上,自那灰袍內伸出了一隻白皙而纖長的手。
那灰袍人從萬丈峰對面棋簍拿出了一顆黑子,而後優雅而緩慢地落在了那片變幻莫測的棋局之上。
「你這樣聯邦頂級通緝犯光天化日地出現在我家,不怕讓我引火燒身麼?」萬丈峰紫眸若冷電,盯著那灰袍人,而後打了個響指。
剎那間,莊園邊緣,八座與園林假山融為一體的墨黑色石柱頂端,同時亮起幽藍色的紋路。紋路如同被喚醒的活蛇,迅速沿著石柱上早已鐫刻好的複雜凹槽蜿蜒攀升,並在柱頂交匯、迸發!
數百道凝練的幽藍光柱沖天而起,並非直射天際,而是在莊園上空約千米米處如同受到無形力場牽引,驟然折轉,精準地射向彼此。
這網路如同一個倒扣的巨碗,將整個莊園及其周邊千米範圍嚴密籠罩,一種無形的「牆壁」已經立起,將內外世界徹底隔絕。
「你放心,我要是個蠢才容易留下痕跡,自然也做不到這個供奉的位置。」灰袍人自然地靠在沙發之上,隨著她的動作,她隱藏在灰袍之下的玲瓏身段隱約可見。
萬丈峰沒有繼續理她,而是自顧自地從自己的棋簍中拿出一顆白棋。
「那件事做的怎麼樣了?」灰袍人問道。
「已經全部妥當,聯邦的人已經買通好了,所有的裝置都是由我們贊助的,我自己的人也進入了比賽保障部門。」他落下一顆白子後,而後看向灰袍人。「你們那邊呢?魚有沒有靠近餌?」
「老頭親自布餌。這麼多年了,你與我們合作,可曾見他失誤過一回?」灰袍人笑道。
「如此,甚好。」一絲令人心悸的冷酷笑容在萬丈峰嘴角悄然綻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