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擬空間觀眾席上,熙兒的小手緊緊攥著宇紫紗的衣袖。她望著光幕中那道在星輝與血霧間踉蹌的身影,眼圈微微發紅。
「只是場比賽而已...「她聲音帶著哽咽,「哥哥明明已經獲得史萊克的加分了,為什麼還要這麼拼命...「
那些縱橫交錯的傷口雖然在現實不會留下痕跡,但百分百模擬的痛感卻做不得假。每一道劍痕划過,她都彷佛能感受到那種撕裂靈魂的劇痛。
宇紫紗輕輕拍了拍少女顫抖的手背,目光卻始終凝視著戰場中心。她的語氣平靜得令人意外:「這是他選擇的道路。我們作為家人唯一能做的,就是支援相信他。「
「可是...「蘇宇熙望著那道遍體鱗傷卻依然挺立的背影,聲音里滿是擔憂,「哥哥已經到極限了...「
「他可沒那麼容易倒下。」宇紫紗唇角忽然勾起一抹弧度。
……
兩個人都已經傷痕累累了,連站都站不穩了,多縷鮮血自他們的額頭順著脖頸落下,滴在滿是裂縫的潔白地面上,破碎的衣角在勁風中咧咧作響。
這將是最後一擊了!
蘇宇塵單膝觸地,數不清的血色花瓣霧氣如百川歸海,向著那柄插在地上的殘刀奔涌。當最後一道血芒沒入刀身,憶軒刀再現了,只不過它更加殘破,刀身布滿細密的裂紋和刃卷,整柄刀彷佛承載了無數沙場的滄桑,散發著與敵皆滅的悲壯氣息。
與此同時,葉星瀾緩緩舉劍向天。星神劍在她手中化作一輪燃燒的星核,星辰之力如銀河倒瀉般向著劍尖奔流。她整個人都融入了這片神聖光輝,衣袂間流淌著璀璨星璇,發梢飛舞著破碎的星光,宛若一尊即將照亮瓊宇的少年女武神。
當氣勢攀升至臨界點的剎那,他們默契地動了。
蘇宇塵揮出的刀光撕裂長空,如長虹貫日,帶著欲斬斷山海的鋒芒!
逆血斬!
葉星瀾刺出的劍芒直穿虛空,似銀河決堤傾瀉,猶如極速流星墜落地面!
劍星落!
「嘭!!!」
璀璨的劍光與猩紅的刀芒終於迎來終焉的交匯。
血色長虹與星辰洪流碰撞的剎那,時間彷佛被撕裂靜止。
一道超越目力極限的強光席捲天地,隨後才是震碎地面的轟鳴。爆炸中心的地面如琉璃般片片崩碎,瀰漫出無數裂縫。
兩道身影在極致的光與熱中漸漸消融。
蘇宇塵的血色塵霧如朝露般蒸發,葉星瀾的星辰光屑似飛雪般飄散。
當光芒散盡,虛擬戰場重歸寂靜。
同歸於盡!
……
熙兒緊張地抓住宇紫紗的衣袖,望著已經空無一人的虛擬戰場,急切地問道:「這要怎麼判定?難道是……並列第一嗎?」
宇紫紗輕輕拍了拍熙兒的手背,語氣從容:「別急,這不是有全形度魂導攝像儀在記錄麼?裁判組自然會調取慢速回放,一幀一幀地仔細研判。」
此刻的她眼中流轉著若有若無的翠綠色光暈,微微嘆了口氣。
她微微側首,目光彷佛穿透了觀眾席的屏障,落在了遠處裁判席上正在激烈討論的幾位裁判身上。
錄影投射到了全場最中央的魂導螢幕中被逐幀慢放。
在兩人接近爆炸的點停了下來,而後兩人的身形被擴大到最大。
錄影清晰度更高,即使記錄較遠兩人身上的細節也能看的一清二楚。
時間彷佛被無形的手一幀幀撥動。
在全場死寂的注視下,那個被慢放的瞬間終於揭示了令人震驚的真相。
就在毀滅效能量爆發的千鈞一髮之際,蘇宇塵周身兩黃魂環一紫如星塵般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三輪紫環的驟然綻放。這轉換快得如同變魔術,卻在這幾分之一秒的間隙里被永恆定格。
「他切武魂了!「
觀眾席上傳來一聲震驚的大喊,如同在平靜湖面投下巨石。
更令人震驚的影像傳來了,其中一個紫色光環灑下了點點光華。數不盡的翠綠水汽如活物般纏繞在他周身,浸潤著那些深可見骨的傷口,試圖讓它癒合。
這是蘇宇塵突破魂尊后,他甘霖武魂獲得的第三魂技,治癒之雨。
就連始終淡漠的葉星瀾,此刻也微微睜大了眼睛,星光流轉的眸子裡第一次映出無奈的神色。
當他最終幀畫面在魂導螢幕上定格時,整個場館陷入詭異的寂靜。
畫面清晰地顯示——在能量爆發的最後一瞬,蘇宇塵身旁的紫色光環綻放出最後一抹翠綠光華,竟是讓他的身形在毀滅洪流中多停留了幾分之一秒。
正是這轉瞬即逝的剎那,讓他的消散比葉星瀾慢了分毫。
「比賽結果判定——「主裁判的聲音帶著顫抖,「蘇宇塵勝!為本次東海行省單人賽的冠軍!」
「新王崛起了啊……」
觀眾席有位魂師發出無意識的感嘆,卻道出了所有人共同見證的歷史。
周圍的人們這才驚覺,這個名叫蘇宇塵的少年,究竟是何等恐怖的天賦,又創造了怎樣的傳奇。
年僅十二歲。
雙生武魂魂尊!
三級魂導法陣師!
靈境刀意!
而最令人震撼的,是他以新晉魂尊之姿,與高居少年天才榜第三的葉星瀾戰至同歸於盡!
獨屬於他們東海的絕世天才!
若換一種說法也未嘗不可,現在也可以稱他為……
少年天才榜上的蘇王!!
葉星瀾靜靜站在廢墟中央,星神劍不知何時已歸入鞘中。
她望向那個重新凝聚的身影,聲音清越如碎玉:「我的劍,可未曾輸給你的刀。「她指尖輕撫劍鞘,星眸中倒映著未散的血色刀光,「只是輸給了規則。「
蘇宇塵則是不好意思摸著鼻子輕笑,顯然也是認同,憶軒刀在他手中發出微鳴。
「下次,定要再戰個痛快!」葉星瀾突然笑了起來。
……
傍晚時分,蘇宇塵抱著一個碩大的獎品盒剛推開家門,就看見母親宇紫紗和妹妹熙兒正襟危坐地在餐桌前等著他。
兩人臉上都帶著罕見的嚴肅神情,屋子裡瀰漫著審訊般的氣氛。
「媽,熙兒,你們怎麼還沒休息?「蘇宇塵故作輕鬆地笑著,心裡卻暗暗叫苦。
熙兒「唰「地站起身,雙手叉腰,氣鼓鼓地瞪著他:「還好意思問!當著那麼多人的面暴露第二武魂,很威風是不是?「
她越說越激動,快步走到蘇宇塵面前,仰頭盯著他:「不就是個冠軍嗎?值得那麼拼命嗎?滿身是血還要跟那個葉星瀾死磕,以前的低調作風都去哪了?我看著都疼,你不疼啊?」
「還有還有,竟然還瞞著媽媽跑去傳靈塔升靈,上次升靈把我們倆嚇壞還不夠,這次你居然還冒著風險強行給憶軒刀升靈,你嫌命不夠長啊?!」
「要不是憶軒刀是老爸留給你的,與你極為契合,你現在早噶屁了你知道嗎?」
「你都已經拿到史萊克加分還拼命!有必要嗎?!」
「還有……你知不知道媽媽說了多少次……你暴露第二武魂有風險……你咋就這麼不聽老媽話呢?那麼高調,萬一以後又被壞人盯上怎麼辦?!」
「這冠軍就非得拿麼?蘇王的名頭有那麼重要麼?哥哥?!」
「說話呀,你倒是說話呀,哥!」
熙兒聲音越來越大,說的臉色漲紅,整個身子繃得宛如擰緊的發條,兩隻小拳頭都握的死死得。
她真的很氣憤,也真的很後怕。
蘇宇塵一直低著頭,像個犯了錯的孩子,一副不知所措地樣子,不停用手指一直撥弄著禮物盒的彩帶。
見他話也不回,熙兒眉頭皺的緊緊地,轉頭看向宇紫紗,聲音裡帶著委屈:「老媽,您就這麼看著他胡來?」
宇紫紗輕輕嘆了口氣,溫和地看向兒子:「塵兒今天也累了一天了。想吃什麼?媽給你做。」
熙兒難以置信地睜大了眼睛,目光在宇紫紗和蘇宇塵之間來回移動。
宇紫紗彷佛沒有注意到熙兒控訴的眼神,目光落在蘇宇塵手中的禮盒上,柔聲提醒:「你不是有禮物要送給熙兒嗎?」
熙兒這才注意到那個精緻的禮盒,喘過來一口氣,好奇地眨了眨眼。
「給,天使之心。」蘇宇塵將禮盒輕輕推到熙兒面前。
「什麼心?」熙兒困惑地歪著頭。
「就是老李說的,能治癒本源暗傷的那個魂骨來著。」蘇宇塵的聲音很輕,帶著些許不好意思,輕輕地指了指禮盒。
熙兒怔住了,她仔細回想著。
忽然她全身一震,像是反應過來什麼一樣,接著她小手顫抖著指著禮盒:「你……你就是為了玩意兒……去拼命?甚至不惜暴露雙生武魂?」
蘇宇塵避開她的視線微微偏低下頭,他耳根微微發紅,輕聲笑了笑:「你是我妹妹嘛。」
這一刻,熙兒忽然說不出話來,稚嫩的小嘴因為震驚而顫抖微張著。
他被張慕婷一次次擊潰在水霧中,卻一次次頑強地站了起來,狼狽地用自己的鮮血與魂力暗中塗抹勾畫著自己的法陣。
他與那葉星瀾戰到渾身鮮血淋漓,身形破碎,任那極致的劍意肆意切割磨滅著自己的身體。
他甚至不惜以靈通境的精神力強行將第二魂靈晉升到千年層次,頭顱被層層海潮般的劇痛淹沒了許久。
你以為他視同輩前三的榮耀王座為至高,殊不知,他內心中最珍貴重要的事物,恰恰是你啊。
「對不起,哥哥,對不起。」大顆大顆的淚花自熙兒的金色眸子用涌了起來,好似一顆顆明亮的珍珠落在地上,清脆地崩碎掉了。
「傻瓜。」蘇宇塵笑笑,勾了勾熙兒的鼻子。
「以後不許再這樣拼命了......」熙兒帶著哭腔喊出聲來,整個人撲進他懷裡緊緊抱住。
嗚咽聲在客廳里迴蕩,像漲潮的海水在此起彼伏。
宇紫紗站在一旁,眼底泛起溫柔的水光。她靜靜注視著相擁的兄妹倆,而後轉身走進廚房,輕輕取下掛在牆邊的圍裙繫上。
同一時刻,東海市,張府深處。
少女盤膝坐在錦榻之上,周身魂力如潮汐般涌動。當魂力運轉至第九周天時,原本平穩的氣息驟然暴漲,化作一股失控的洪流,蠻橫地衝擊著已然不堪重負的經脈。
「我竟敗給一個大魂師......「她齒間滲出壓抑的低語,眼底掠過詭異的灰芒,「這是張家的恥辱!「
魂力如脫韁野馬般撕扯著經絡,細密的血珠從肌膚表面滲出。她卻咬緊牙關,任由狂暴的能量繼續衝撞丹田。「我要變強......「她顫抖的指尖深深陷入掌心,「必須成為父親的驕傲......「
當最後一道防線被衝破時,少女嬌軀劇震,兩行血淚順著蒼白的臉頰滑落。她軟軟倒在凌亂的床褥間,唇瓣仍無意識地翕動。
「我是人間至強張幻雲的女兒......我不能給他丟臉,我必須......更強.....更強!「
月光透過窗欞,照見少女周身散落,不斷加劇破裂的斑駁血痕,如同一場盛大而殘酷的獻祭。
老鄭從陽台的陰影中緩步走出,望著這一幕,唇角緩緩勾起一抹滿意的弧度。
他目光一轉,望向極遠處的夜色,唇邊那絲笑意漸漸冷卻成冷酷。
「該收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