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機在陣陣轟鳴聲中緩緩降落在停機坪上，引擎漸熄，灼熱的氣浪向兩側翻卷開來。
艙門開啟，蘇宇塵跟在牧野身後走下戰機。山腹內探照燈冷白色的燈光落了下來，一個高大的少年自光塵之中迎了上來。
「師傅，回來了？」
此人約莫十八九歲，寸頭，濃眉，身形高大威猛，穿著一身被肌肉撐起的本體宗制式服裝，臉龐上正揚著憨厚爽朗的笑容。
「回來了。這回給你帶了點好東西，你可得好好練，別辜負為師。」牧野笑著點頭。
「師父放心！」阿如恆咧開嘴，隨後目光一轉，落到蘇宇塵身上，神情頓時有些古怪，忍不住在心裡嘀咕起來——
這就是師父從史萊克挖回來的那個小師弟？
身為牧野心腹，挖牆腳的事他自然清楚，但師父沒先開口，他便不會多問，省得讓場面尷尬。反正這人被帶回了宗門，就算還沒正式拜入，估摸也算半個本體宗的人了。
阿如恆當即走上前，笑眯眯地朝蘇宇塵伸出寬大手掌：「你好，阿如恆。師傅座下首席大弟子。」
「首席大弟子」五個字被他咬得特別重。
蘇宇塵看他一眼，神色平淡，伸手與他輕輕一握：「蘇宇塵。」
下一瞬，蘇宇塵眉峰微不可察地一蹙。
他的視線落在兩人交握之處。阿如恆的手掌寬厚粗糲，每一寸都攜著巨力，將他整隻手牢牢包住，再不能動絲毫。
蘇宇塵試著將手抽出，可卻沒用。
他眼中血光微冷，再次發力，指節在對方掌中發出極輕的骨骼摩擦聲。可那隻手依舊紋絲不動，像一把合金構築的巨鉗，沉重而均勻的力道從四面八方壓來，將他整隻手掌死死鎖在原地。
蘇宇塵緩緩抬起眼，正對上阿如恆那張笑意不減的臉。
那笑容看似爽朗憨厚，可他眼底卻隱隱透著一股別樣的壓迫，像一柄藏在刀鞘里的重刀，不露鋒芒，卻寸步不讓。
那隻粗糲的大手仍扣著他的手掌，力道不松不緊，卻恰到好處地讓他抽不回去。
「在這本體宗，是龍，你得盤著。是虎，你也得臥著。」
「到了本體宗，你是史萊克學院來的又怎樣？把你那些驕縱的尾巴給我夾緊！」阿如恆在心中想著。
在此之前，牧野也從史萊克挖來過不少弟子。可那些人自恃出身史萊克，天賦不俗，一個個驕縱得很，對本宗上下並無多少尊重。每回鬧出些不痛快，宗門長輩不便親自出面，往往便由阿如恆出手，藉著切磋之名，先壓一壓他們的氣焰。
如今又來了一個穿史萊克校服的。阿如恆對史萊克的人，本就沒什麼好感，自然更不會客氣。
所以他面上雖笑，手上卻已先一步「打起了招呼」。
蘇宇塵的稚嫩臉龐整張都冷酷漠然了，眸光如霜似雪，盯著阿如恆。
他討厭這種感覺。
討厭這種被人用巨力包圍鎖住、連動都動不了的被動滋味。
自那雨夜之後，他從骨子裡就不願再做一個無能為力，默然承受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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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形的怒火，自心底深處悄然滋生燃燒。先是一絲，隨後便沿著血脈一路灼上去，燒到了指尖。
於是，幾乎是在下意識的瞬間，他催動了氣血。
古老的龍吟自蘇宇塵體內驟然響起，低沉而威嚴，一片片鮮血般殷紅的猙獰龍鱗自他手背、手腕、小臂飛快蔓延，層層復上，鱗片開合之間，灼熱的氣血如烈焰般翻湧而出。
那隻被鎖住的手忽然發力，五指如鉤，反握回去。以同樣的灼熱，同樣的強硬，以最蠻橫的姿態撞進阿如恆的掌心！
阿如恆手掌劇痛！
「好小子。」
阿如恆眉梢一挑，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驚色。
往日那些史萊克來的人，縱使魂力修為不俗，可論起氣血與肉身底蘊，跟他這本體宗大弟子根本不在一個層次。別說讓他感到威脅，多數人連讓他認真起來的資格都沒有。
可此刻，這小子的手卻像燒得通紅的龍爪，滾燙而強硬，握得他掌骨隱隱發疼。
那力道透過皮膚，直直壓進骨頭裡，讓他第一次生出一個清晰的念頭——
這個史萊克來的人，和以前那些不一樣！
「不過，你再不一樣又如何？」
阿如恆心裡冷哼。他可是本體宗宗主座下大弟子，若連一個初來乍到的小娃娃都壓不住，傳出去豈不是笑話？
心念一定，他掌心力道又重三分。與此同時，他再不藏著，直接催動起自身武魂本源——太陽之子的一絲力量。
熾熱的氣血波動自他體內翻湧而出，周圍的空氣都彷佛被蒸得微微扭曲。他那隻粗糲大手以極致的溫度泛起一層通透紅光，整隻手掌猶如燒透的紅玉，攜著灼熱而沉重的壓迫感，朝蘇宇塵的龍爪緩緩壓去。
「哼。」
一聲極輕的冷哼，自牧野唇間逸出。
然而就是這一聲，卻像重錘砸在兩人心口。
一股極其強悍的威勢驟然自牧野身上瀰漫開來，如深海倒灌，如山嶽傾移，壓得人呼吸都為之一滯。那是超級斗羅層次的威壓，平日收得嚴嚴實實，此刻只泄出一線，便已令人頭皮發麻。
蘇宇塵與阿如恆同時色變。
兩人體內翻湧的氣血幾乎在同一瞬被這股威壓生生壓散，手臂上的力氣如潮水般褪去。二人手腕一顫，「啪」地分開了雙手，不約而同地朝後退開一步，低頭站定。
「我說你——」
牧野轉過頭，目光冷冷地落在阿如恆身上，語氣里壓著一層明顯的不悅：
「你比蘇宇塵大了整整五歲，還好意思動用自己武魂？你這大師兄，是怎麼當的？」
他聲量不大，卻字字如錘，砸得阿如恆剛剛還揚著的笑徹底僵在臉上。
「搞什麼你？」牧野又補了一句，眼神愈發失望。
阿如恆本已低下頭去，可一聽到「比你小了整整五歲」幾個字，眸子猛地抬起，震驚之色藏都藏不住。
他下意識看向蘇宇塵，又立刻察覺到牧野掃來的不善目光，忙把腦袋重新低了下去。可心底卻掀起了滔天巨浪。
怎麼可能？！
這小子竟比他小五歲？可那股氣血、那份肉身之力，分明已與當年的他不相上下！若早知對方才十四五歲，他說什麼也不會動用武魂的力量去壓人。
阿如恆暗暗咬牙，忽然明白過來——蘇宇塵生得修長，身形已有幾分成人輪廓，站在那裡氣度極沉，他方才竟是先入為主，把對方當成了同齡人。
這一下，臉面丟得更大了。
阿如恆愣了愣，隨即抬起巴掌，狠狠拍了一下自己的腦門，滿臉懊惱。
他幾步走到蘇宇塵面前，撓了撓後頸，語氣誠懇裡帶著幾分藏不住的訕然：
「兄弟，對不住！我是真不知道你年紀這么小。剛才一搭手，只覺你根骨硬得離譜，心裡就起了比較的心思，一時沒收住力。」
他頓了頓，嘆了口氣，正色道：「我阿如恆比你虛長五歲，卻動用武魂壓你，這事說出去是我欺負人。你要還氣不過，等會兒我讓你打回來，絕不還手！」
說完，他還真把胸膛往前一挺，一副任君出氣的模樣。
「師兄不必如此，我不介意這點小事。」蘇宇塵微微一笑，他側過身，朝牧野道：「宗主，敢問我住的地方在哪裡？」
牧野臉上那點不悅這才淡下去，神色柔和了幾分：「我帶你去。」
說罷，兩人轉身朝通道深處走去。阿如恆站在原地，張了張嘴，到底沒跟上來，只望著兩人一前一後消失在冷白色的山腹光塵里。
阿如恆站在原地，望著那兩道身影消失在通道盡頭，半晌才重重嘆了口氣。
「這回可真是……欺負了個小朋友啊。」
他慚愧地抬起手，又習慣性地拍了兩下自己的後腦勺，像要把方才的窘迫扇走。可這一拍，卻覺得掌心黏糊糊的。
阿如恆低頭看去，不由愣住了。
幾縷鮮血，正順著手掌的紋路緩緩滲出來，殷紅刺目，不知什麼時候，掌心竟被剮開了一道道極細的口子。
「嘶——」
直到這時，一陣鑽心的痛意才後知後覺地湧上來，像有火苗貼著皮肉往裡燒。他呲了呲牙，又忍不住「嘶」了一聲。
「怎麼這麼疼啊？」
他攤開手，翻來覆去地研看著，想要找出源頭。
「這是……靈境刀意和靈境殺意？！不是哥們，你下手有點黑了吧？！」數息之後，阿如恆握著自己噴血的手掌慘叫著，他失控抓狂的聲音在這片停機坪上響徹個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