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野將蘇宇塵帶領至一處房間,朝他一笑:「宇塵,今晚你就在這好好休息,明天我便開啟本體秘境,開發你的潛力。」
這房間設施較為簡單,家俱與尋常人家無益,有著一張床與各式必要的事物。
蘇宇塵拱手恭敬道:「多謝宗主。」
安排好了住處之後,牧野便離去了,蘇宇塵也不浪費時間,就在床上盤坐下來,鞏固著自己的修為。
過了一段時間後,敲門聲響起,之後幾個侍從模樣的人便推著一車營養豐富,鮮美可口的美食送了進來。
均是價值不菲的食材,以牧野的手藝烹製,每道菜品均是鮮香醇厚,熱氣氤氳。對於這些好吃的,蘇宇塵自然不會客氣,他目前雖然氣血修為已到達桎梏,無法再進一步,但也也不會拒絕美味。
在史萊克學院他都是摳搜著積分過日子,哪有這等機會爽吃一頓?
一陣風捲殘雲過後,蘇宇塵拍了拍圓潤的肚皮,滿意地打了一個飽嗝,道:「爽了!吃飽繼續修煉!」
可修煉了沒一陣,一股難以言喻的睏倦感卻毫無徵兆地涌了上來。
他的眼皮越來越重,止不住地往下墜,意識也開始變得模糊。蘇宇塵強撐了幾息,終是抵不過那股睡意,身子晃了晃,便倒在了床上,沉沉睡了過去。
暗金色光芒一閃,牧野的身形在房間中顯現出來。
他走到床邊,一把將蘇宇塵抱起,嘴角勾起一絲笑意,隨後便轉身離開房間,走進了長長的甬道。
他一路向下,穿過一條又一條深長的通道,沿途經過本體宗內的各處區域,身形極快,沒有絲毫停留。最終,他在一扇古樸的大門前停下。
大門緩緩洞開。
牧野邁步走了進去。門後竟是一片極為遼闊的空間,上方似有天光落下,而他就這樣抱著蘇宇塵,踏在虛空之中。腳下,是一汪不斷涌動的黑色水面,廣袤如海,深不見底。
他在虛空中央停住,抬手在蘇宇塵身上點了幾下。
一陣清晰的痛楚自蘇宇塵體內傳來,他眉頭猛地皺起,意識開始慢慢甦醒。
牧野雙手一松。
蘇宇塵的身軀驟然下墜,隨著重力筆直落入下方黑色水面。
水花四濺,一圈圈漣漪向四周盪開,又很快被涌動的黑色吞沒。
......
冷!
刺骨的冷!
冰冷的黑水在蘇宇塵落入的瞬間便從四面八方湧來,寒意如針,直直扎透衣衫,貼上皮膚,再往骨頭縫裡鑽。
他猛地睜眼,眼前只有濃稠的黑暗,什麼都看不見,也什麼都抓不住。
不知名的液體灌進鼻腔,火辣辣的疼在喉嚨里炸開,蘇宇塵本能地想要吸氣,可湧入六竅內,只有一股又一股冰冷的水。
他的身體還在不停往下墜!
「我這是,又被扔進海里了?」
蘇宇塵瞬間反應過來,眼眸在黑暗中猛地睜大,泛起一層赤紅。
眼前這種被冷水吞沒、四周漆黑一片的感覺,他太熟悉了。
金龍曾給過他這樣的特訓。
那兩年裡,他有太多次被扔進深海、凍河、連光都透不進來的地方。每一次,都是靠自己從溺死的邊緣掙出來。他的身體,早就記住了這種被水包圍的滋味。
所以最初的慌亂只持續了極短的一瞬。
他很快便看清了自己此刻的處境——魂力被封,水極寒,極深,四周沒有任何可以攀附的東西。
越是這種時候,越不能亂!
「就算魂力被封了,我還有氣血。」
蘇宇塵在水中猛然閉氣,牙關咬緊,下一刻,鮮紅色的氣血自他身上轟然噴發,猙獰的龍鱗如一層灼熱的薄甲復住全身。
那氣血一出現,便將滲入竅穴內的寒水硬生生逼了出去。水汽在他體表蒸騰,竟在冰冷的黑水中盪開一圈極淡的白霧。
深紅色的能量在他體內不斷迸發,如一輪沉入水底的驕陽,把四肢百骸一寸寸點燃。蘇宇塵原本凍僵的手腳,也終於重新有了知覺。
三十二血竅全開!每一竅都在瘋狂燃燒。那股相當於三千二百年凶獸的強悍體魄,在這一刻被徹底喚醒!氣血逆運,肌體緊繃,脊骨之內隱隱有龍吟傳來。
他划動雙臂,十指已化為猙獰龍爪。每一爪下去,都能蠻橫地撕開一股水流,帶著身體向上半米!再半米!
越往上,垂墜感越重。可他的眼神也越冷,越狠。
活下去!我要活下去!
終於,在他幾乎力竭的前一瞬,頭頂的黑暗裡,隱約浮出一層極淡的光。
那是水面!
蘇宇塵喉嚨里滾出一聲低啞的嘶吼,龍爪轟然拍下。他整個人帶著全部的力量,朝那光亮衝去!
噗嗤——
黑色的水面驟然破開,水花四濺!
蘇宇塵的臉龐率先衝出水面,隨即是肩膀,胸膛。他整個人半浮在水中,又吐出一大口很水,然後大口大口地呼吸著新鮮空氣,胸口劇烈起伏。
那雙向來冷沉的血眸,刺客滿是劫後餘生的慶幸,又有一種終於呼吸到空氣的暢快。
可沒等他喘上第二口氣,半空中驟然閃過一道暗金色的光芒。
那光芒耀眼奪目,如一粒懸浮在黑暗裡的星辰,正不緊不慢地向他走來。
那人通體籠罩在暗金光輝之中,周身散發著無可撼動的氣勢,每一步都踏在虛空,沉穩從容。
蘇宇塵剛浮出水面的血眸猛地一縮,整個人瞬間緊繃。
而那人已行至近前,在蘇宇塵驚悸的目光中,抬起一掌,朝他天靈直直拍下!
「xxxx!」
蘇宇塵只來得及罵出一聲,下一瞬,一股無可撼動的勁力便拍在他肩頸之上。
那力道極沉,宛若山嶽朝他迎面墜下,把他整個人當空砸落。他的身體再次破開水面,墜入黑水之中,一路向下,不知被拍進去了多少米。
耳邊是水流灌壓的嗡鳴,眼前是吞沒一切的黑暗,蘇宇塵再次跌入冰冷與窒息之中。半空中的牧野負手而立,嘴角噙著一絲笑意。
「比我當年,好上太多了。不錯,不錯。」
他仍記得,自己年輕時也曾經歷過這片黑水。那一回,他拼盡全力,也只能堪堪游到距水面三十米處,便力竭昏迷,最終被師父撈了出來。
而眼下,蘇宇塵第一次墜入黑水,就直接破開了水面。
這已經遠遠超出了他當年的表現。
牧野望向下方重新被自己拍入水中的那道身影,眼中笑意未減,反倒多了幾分期待之意。
「我可不能讓你這個小崽子死了。」
牧野低笑一聲,暗金色光芒自他體內湧出,將全身包裹。
「我倒要看看你能給我多少驚喜!」
話音落下,他身形一沉,沒入黑色水面之下,無聲無息。
牧野與蘇宇塵保持著一段距離,在黑暗的水中靜靜注視著他,看他如何應對這份絕境!
窒息的絕望,隨黑水鋪天蓋地而來,無孔不入地滲進蘇宇塵的四肢百骸。
他被瀕死感徹底包圍。
那無邊的黑暗裹著他,將他整顆心都往一片麻木而疲憊的深淵裡拖。剛才那次上浮,已經耗盡了他全部的力氣。此刻他再也使不出一點勁,魂力早已被封,氣血也已用盡,全身上下,再沒有半分可以調動的力量。
這對他而言,已經是一個必死之局!
「真的要死了嗎?真的要這樣結束了嗎?」他心聲逐漸低靡。
他的眼皮一點一點合上。
就在那越來越窄的縫隙里,他恍惚看見一道暗金身影,正穿過無邊的黑暗,向他靠近。那身影通體生輝,凜然如神明,不急不緩,卻帶著一種高高在上的威壓。
蘇宇塵已經快要失去意識了。
可那道身影,卻和記憶里那個雨夜中的身影,一點一點,重合在了一起。
一樣強大!一樣高高在上!一樣……俯瞰……俯瞰著他,像在看一隻可以被隨手碾死的螻蟻!
「我不能死……」
他的手指在水中驟然收緊。
「我還沒有……殺了你那個狗雜種!」憤然至極的咆哮在他心底轟然炸開!再炸開!
蘇宇塵臉龐扭曲猙獰如厲鬼,洞穿雲霄般的殺意,從他血眸深處縱橫而出,如實質般,好像斬開這片該死的黑水一般!
他拼了命地緊繃著全身的肌肉,向這份肌體索取超越極限的力量!
三十二個血竅瘋狂運轉,如困獸般咆哮震顫。
黃金色的輝光自血竅深處瀰漫而出,那是復甦靈境!在氣血乾涸之際,在這必死之局中,被蘇宇塵的怒火與執念生生逼了出來!
他的心神不再分散,而是全部沉入每一滴流動的血液中、每一寸蠕動的血肉之中。那雙血眸深處,憤怒翻湧到極致,反而漸漸冷卻,最後只剩一片純粹到近乎漠然的空明。
他不顧生死了。
蘇宇塵不再畏懼,不再猶豫,甚至不再去想自己下一刻會不會死。
就是在極致的憤怒與絕境之中,他硬生生進入了一種忘我而空明的狀態。四周的黑水、窒息的痛楚、枯竭的身體,全都離他遠去。
整個世界,只剩下他,和他體內那一點逐漸脈動的……又逐漸沸騰的氣血!
三十二個血竅,此刻被黃金輝光完整包裹。
而在那光芒深處,血肉與血竅相接的地方,一絲絲鮮紅的血,正從乾涸的縫隙中慢慢滲出來。
那是新生的氣血之力!
它們以極輕的幅度顫抖著,帶著一種剛剛誕生、還不完全清醒的懵懂,又帶著一種從死亡邊緣掙脫出來的憤怒,凝望著這冰冷刻薄的世界,脆弱地燃燒著。
廢體桎梏,破!
這是歷史性的一刻!
蘇宇塵破開了這片天地囚禁了無數廢武魂的天賦樊籠!將斗羅星無數年的廢體桎梏論撕開了一個小小的口子!
但這些新生的氣血之力,終究太過微弱。
它們不足以托著他繼續上浮。蘇宇塵的眸子緩緩合上,意識如退潮般一點點褪去。他的身體不再掙扎,帶著最後那點不甘與憤恨,慢慢向水底沉去。
就在他即將徹底被黑暗吞沒的那一刻,一道暗金色光芒驟然亮起。
牧野出手了。
他一把托住蘇宇塵的軀體,另一手凌空打了一個響指。一個圓形氣罩在蘇宇塵身周瞬間成型,將他與黑水完全隔絕開來。氣罩之內,水汽被迅速抽離,連滲入他口鼻、肺腑的積水也被一點點逼出。
緊接著,牧野掌心貼在蘇宇塵後心,將大量氧氣與自身氣血、魂力一併灌入。
那乾涸的經脈得了滋養,蒼白的臉龐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潤起來。不過數息,蘇宇塵眼皮一顫,顫抖著,猛地睜開了眼。
蘇宇塵醒來之後,便一口咬上牧野的小臂不肯鬆口!
他咬得極狠,牙齒深深地陷進了皮肉中撕扯著。
牧野沒有動,也沒有用魂力與氣血抵禦,血痕自那胳膊浮現出來,然後他又低頭看了蘇宇塵一眼。
那雙仍充斥著殺意與狠辣的血眸,如一頭負傷的雄獅,死死瞪著牧野,沒有半分退縮。
只這一眼,他就讀懂了那目光里的意思。
「你想玩我,你想整我!可以!但我必讓你付出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