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內。
「宇塵,你可恨我?」牧野笑了笑,看向他。
蘇宇塵沉默了一瞬,面龐微微垂下,語氣淡然,聽不出什麼喜怒起伏:「不恨。宗主也是為了我好。若沒有宗主,我也突破不了這廢體桎梏。」
牧野眼眸微動,語氣平淡:「你方才所經歷的一切,本體宗歷代宗主,都曾經歷過。」
蘇宇塵全身微微一震,抬眸望向牧野。
牧野目光真誠,看著他,緩緩說道:
「你怎麼想我,心裡怎麼罵我,又或者藏著多少暗處的恨意,我都無所謂。但我想請你答應我一件事?」
他停了一瞬,目光不閃不避,直直望進蘇宇塵眼底:
「可否?」
這目光沒有壓迫,也沒有戲謔與玩味。蘇宇塵第一次覺得,牧野此刻不是在試他,也不是在整他。
他是認真的。
「宗主請說。」蘇宇塵肅然說道。
牧野看著他,認真說道:「我先與你說清楚。這本體秘境的試煉,歷來是為了培養本體宗未來宗主而設。非本宗最核心之人,絕無資格踏入一步。」
「你進了這秘境,從那一刻起,便已算是本體宗的核心弟子。」
「宇塵,我且問你——你可願接受這個身份?」
蘇宇塵眼眸微動,他心裡清楚。
核心弟子,說得再好聽,也不是白當的。
牧野的潛台詞,他聽得明白:今日你在本體宗得了力量,來日若真能站到高處,這份力,就該為本體宗出力。
對於這一點,蘇宇塵並不牴觸。有來有往,本就是他的性子。他真正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他眉頭微皺,思量了片刻,才緩緩開口:
「本體宗乃當世大派,能成核心弟子,晚輩自然甚感榮幸。」
他抬起眼,看向牧野,語氣不卑不亢:
「只是,我如今仍是史萊克學院的弟子。宗主,這二者,可能並存?」
牧野笑了笑,神色坦然,並未因蘇宇塵的話而露出半點不悅。
「能否並存,那便要看你的意思了。若站在我的角度,我自然不希望你日後留在史萊克,為史萊克做事。可日後的事,誰又說得清呢?」
他轉頭看向蘇宇塵,目光深深:
「若有一天,你對史萊克的歸屬感重過了本宗,我牧野也不會強迫你的意願。」
若阿如恆在此,定會驚得說不出話。
這還是他那位向來霸道、掌控欲極強、不容旁人置喙的師尊嗎?他竟沒有逼迫,沒有施壓,反而把選擇權輕輕放在了蘇宇塵面前。
牧野從來不會這樣。
能讓他改變性情的,從來只有一種可能——這個人,真正折服了他。
而今日的蘇宇塵,確實有這個資格。
初次進入黑水秘境,便憑一己之力破開水面;在魂力被封、氣血枯竭的必死之局裡,還硬生生撕開廢體桎梏。這樣的表現,別說當世同輩,便算上當年的牧野,乃至本體宗歷代執掌者,也稱得上名列前茅。
這樣的人,怎麼可能被武魂的天塹困死?
他註定要在大陸上崛起,書寫自己的傳奇!他如若不隕落,日後必然會成為斗羅星的一方雄主!
這個事實,牧野已然清楚。
所以此刻,他不再以長輩身份壓他,不再以宗主尊威試他,而是真正把蘇宇塵放在一個平等而尊重的位子上,去和他談這件事。
因為在牧野眼中,這少年已不是需要敲打的晚輩了。
蘇宇塵緩緩站起身,整了整衣襟,隨即朝牧野鄭重抱拳,深深一禮。
他不再像方才那般淡然,語氣也重了幾分,一字一句道:
「多謝師傅。」
這一聲「師傅」,不再是虛以逶迤,隱藏在淡然面龐下的客套,而是發自蘇宇塵肺腑。
牧野微微一怔,旋即笑了,伸手虛扶了一把蘇宇塵,眼底浮起幾分極淡的暖意。
「既然你我已有師徒名分,有些話,我便要與你好好說清楚。」
牧野說著,忽然伸出手,指尖抵在蘇宇塵的左胸。
「你怎麼想我,怎麼看我,甚至因為今日種種,或未來種種,對我牧野存著恨意,想等到有朝一日親手來殺我——這都無所謂。」
「我只要求你一件事。」
話到此處,牧野指尖力道微微加重了一絲,抵住了那顆心臟,旋即頹然一笑。
「我這一生,想做的都試過了。本體宗在我手上,沒能再進一步。」
「我已經老了,已經掀不起什麼風浪了,我只希望未來,等你有能力了,替我守住本體宗。別讓它再這樣衰敗下去,不說復興它的榮光,最起碼護住這滿宗上下幾十號人,你可否明白?」
那顆心臟的每一下跳動,是急促還是頹然,他都聽得一清二楚。連蘇宇塵極力壓著的呼吸,每一聲的深淺與停頓,都逃不過他的感知。
牧野憑著超級斗羅的修為,完全能斷定蘇宇接下來所說的每一個字,是真是假。
面對著那足以洞穿他心臟的手指,蘇宇塵緩緩挺直了胸膛,神情肅然而鄭重,他直視牧野,一字一頓:「我答應你。只要有我蘇宇塵在,我未來定護住本體宗的一草一木不被侵擾!」
得了滿意的回覆之後,牧野緩緩低下頭,輕聲笑了笑,又慢慢舒展開身子,長長吐出一口氣。那笑容開懷輕鬆,終於把壓在心頭的一件事,穩穩噹噹放了下去。
「既然如此,你已認了這本宗核心弟子的身份,那有些話,我便與你說透。」
他抬眸看向蘇宇塵,語氣沉緩下來:
「你方才所經歷的本體秘境,是歷代本體宗核心弟子,都必須走上一遭的試煉。進入者,九死一生。」
他頓了頓,目光深處像有舊事翻過。
「可凡是從裡面活著出來的人,後來幾乎都在這片大陸上,闖出了自己的一番天地。」
「但你既然沒死在黑水裡,那就說明——你有資格繼續走下去。」
「這試煉兇險至極,卻也最能逼出一個人真正的命數。你今日只過了第一關,後面,還會更難。」
「之後的每一日,你都要拿出最好的狀態與最謹慎的態度去應對。」
蘇宇塵重重點頭。
牧野看著他,又緩緩說道:「像你這種情況,我還是頭一次見。」
「武魂潛力幾乎被廢盡,卻還進入本體秘境試煉的,你是第一個。」
「所以為了激發你武魂的潛力,我會適當加大秘境的難度。這一點,你最好心裡有數。」
「那秘境裡,可不是只有黑海那麼簡單了……」
蘇宇塵血眸又凝重了幾分。
「從今日起,擺在你面前的路只有兩條。」
牧野伸出一根手指:「要麼,在秘境裡帶著悔恨與痛苦死去。」
他伸出第二根手指:「要麼,涅槃重生,親手打碎那層桎梏,從裡面走出來。」
說完,他收回手,目光落在蘇宇塵臉上,語氣反而淡了幾分:
「後面的每一天,只會比今天更苦。你要是不想死在半路上,就把精神給我打起來。」
說到這,牧野語氣又驟然輕佻幾分,玩味著望向蘇宇塵:
「你要是不行,就儘早告知我,我送你回古月娜那去。」
「我能撐過去。」蘇宇塵眸光驟然一冷。
牧野又滿意一笑,拍了拍蘇宇塵的肩膀,沉聲說道:
「等你走完這七七四十九天的秘境試煉,活著從裡面出來,我便將完整的先天秘法,盡數傳授給你,親自為你打牢那雙法共生的……最強肉身根基!」
蘇宇塵一怔,旋即眉宇自信地揚了起來:「明白,師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