濃郁至極的血霧與刀氣,和那璀璨耀眼的銀色雷光,在擂台之上瘋狂碰撞,交纏翻湧。
轉眼之間,兩人已交戰上百個回合。
蘇宇塵身披真龍之軀,龍鱗覆體,血竅齊鳴。無數刀影繞著他周身旋轉,血花霧刀變已催發到極致,刀光層層疊疊,如狂風驟雨般朝齊霄霆斬去。
他不再試圖跟上齊霄霆的節奏!
你算我的刀,我便讓你算不完!
蘇宇塵出刀越來越快,越來越亂,卻亂中有序。刀意與刀意之間不再有間隙,十數式血神刀法在他手中與花海同時綻放,每一種都只斬到一半便換下一式,虛虛實實,層層交疊。
他可是古月娜的弟子!
這種元素操控之法對於他來說簡直是信手拈來!
齊霄霆面色微沉,天罰之矛連刺帶掃,雷霆巨人虛影隨他而舞,每一擊都帶著正陽聖雷的極致爆發,將斬來的血刃一一轟碎。
他的眉頭越擰越緊,瀰漫著怎麼也化不開的陰沉。
這蘇宇塵的刀法,已經快到了穹鳥都來不及給出下一步預判的程度。
「目標出刀軌跡:紊亂。」
「分析偏差值:正在擴大。」
穹鳥時刻變化且又紊亂的聲音在齊霄霆耳中響起。
當穹鳥開始報出「偏差」的時候,說明對面那個人的戰鬥方式,已經超出了資料模型的推演範圍,並不是蘇宇塵變強了多少,而是他找到了一套讓計算追不上的打法。
「不要退,繼續打。」
齊霄霆冷喝一聲,魂力再催。淵穹裝甲表面,銀色合金皮膚之下,所有增幅迴路同時過載,雷光暴漲,天罰之矛橫掃而出,將蘇宇塵逼退數步。
可蘇宇塵只退了半步,便又壓了回來。
刀鋒斬下。
一刀!兩刀!三刀!
每一刀都重若山嶽,每一刀都混著強悍力量與靈境刀意,以無可匹敵的氣勢悍然劈在了他的臉上!
……他竟不見絲毫疲憊,反而越打越烈?」
「我的魂力,已經達到接近極致之雷的層次。為什麼我的雷光……對他起不了作用?」
齊霄霆臉色蒼白,在心中顫抖低語。
他哪裡知道,蘇宇塵在牧野手上,整整挨了二十天的雷光鍛體。那種由天雷鍛體炮釋放的高頻震盪雷光,早已讓他的肉身對雷電產生了相當的抗性。尋常雷力打在他身上,還未滲入,便被他自己的氣血與復甦靈性擋下大半。
更何況,他現在的復甦靈境,早已不是一個月前可比!
在齊霄霆看不見的身體內部,蘇宇塵的經脈、血肉、骨骼之中,正悄然綻放著黃金色的輝光。那是復甦靈境在運轉,在源源不斷地修復他每一處被雷光灼傷的地方,同時壓榨出身體深處更多的潛能,為他的每一刀提供著力量!
蘇宇塵雙目赤紅,白髮亂舞,整個人都似陷入一種癲狂的戰意之中。
復甦靈境與靈境刀意相互交織,在他體內絞成一股愈發狂暴的力量。他便如一道捲起的血色颶風,刀光從各個角度,無孔不入地朝齊霄霆劈殺而去。刀勢越來越沉,越來越快,像要把這整片擂台都拖進他的刀里。
「殺!」
他厲聲咆哮,血眸之中殺意如沸。
洶湧氣血如波濤般灌入右臂,又盡數沒入憶軒刀中。
那柄黑刀驟然暴漲,轉瞬間已化作八米餘長的血色巨刃,三大魂技同時融入其中。刀鋒尚未未落,整片擂台的空氣之中已便已瀰漫了淡淡的血腥味與凶煞之意!
距離最近觀戰席位上都覺臉頰生疼,仿似有刀片輕輕划過。
齊霄霆瞳孔劇縮,天罰之矛下意識橫起格擋。
砰——!
血刀斬落,天罰之矛轟然碎裂!
他整個人被那股餘波掀飛出去,狠狠砸在二十餘米外的擂台地面上,砸出一道極深的裂痕,塵煙炸起,雷光潰散。
齊霄霆倒在廢墟之中,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他怔怔低頭,望向自己胸前的淵穹裝甲。那層銀白色的金屬皮膚,竟被斬出了一道足有二十公分長的細長裂痕。
裂痕之中,血紅色的靈境刀意正死死附著其上,如跗骨之蛆,沿著裝甲內部的魂導線路瘋狂腐蝕,發出「滋滋」的刺耳聲響。
而更讓他心寒的是,仍有數縷血紅刀氣,已經穿透了裝甲,沒入他的血肉。
皮肉翻卷,鮮血橫流。
一刀斬破雷王!!!
觀眾席上,齊淵穹目光落在齊霄霆胸前那道裂痕上,眼神冷得幾乎能結霜。
「這個廢物……」
「連淵穹裝甲,都不會用。」
他怎能不惱。
蘇宇塵那一刀,斬開的,不只是淵穹裝甲的甲面,也變相斬在了他齊淵穹的臉面上。
觀眾席上,早已炸開了鍋。
「他真把雷王挑翻了?!那可是齊家親子,戰神之子啊!」
「這蘇宇塵……不是個廢武魂嗎?他娘的,哪家的廢武魂能一刀把齊霄霆劈飛出去?!」
「什麼廢武魂,我看分明是怪物!」
「從今天起,外院的榜要重排了……」
議論聲如潮水般湧來,刺耳得讓鄭怡然一陣暈眩,眼前的天地都模糊了起來。
她臉色蒼白,渾身止不住地顫抖著
早在那一天,她就隱隱有過一個大膽到近乎荒謬的猜想。只是那時她不敢信,更不願信。
她告訴自己,這種事情不會發生……
可今日,擂台上的那一刀,把她的僥倖劈了個得粉碎!
她無力地靠在座位上,胸膛起伏,茫然喃喃著:
「這一天,怎麼會來得這麼快。」
觀眾席上那些嘈雜的議論,像一記記耳光,扇在齊霄霆通紅的臉上。
他的俊朗面龐近乎扭曲,怨毒憤怒的目光死死盯著蘇宇塵,哪還有半分當今王座的氣度與風姿。
記憶如一把刻刀一般刺入他腦海之中,自那刀鋒反光之中,齊霄霆又看到了許多。
他又看見了那個地方。那間總是漏風漏雨的房間。那個縮在牆角,沒人願意多看一眼的孤兒。他咬著牙在泥地里站起來的時候,身邊連一個叫得出他名字的人都沒有。
後來,是齊晟把他帶了出來,他也盡享尊榮,受無數同齡人仰賴。
這已是他人生中第二次最為慘痛的失敗!
這個廢武魂,生生把他從王座上拽了下來,讓他找回了那個自卑脆弱的自己!
齊霄霆猛地搖頭,嘴唇顫著……「我不信……不可能。」
蘇宇塵怎會給給齊霄霆留懷疑人生的時間?
他一步踏出,身形已掠過十數米,裹著渾厚氣血與鋒銳刀意,悍然沖向齊霄霆!
望著那急速逼近的身影,齊霄霆眼中血絲驟現,淚花都被勁風崩碎!
「我不信!我乃戰神親子,堂堂雷王,怎會敗在你這廢武魂手裡!」
「雷力,升華!」
齊霄霆勃然大喝,體內血脈在這一刻沸騰到頂點!全身魂力毫無保留地凝聚!再凝聚!直到壓縮成了一個極為精純的程度,向四肢百骸轟然炸開。雷光愈發濃郁,愈發璀璨,在他周身織成一片躁動的雷海,散發著一種極端霸道的毀滅波動!
極致之雷!
在極致憤怒的推動下,他的心神徹底沉入一片純粹的殺意之中。
他要毀了眼前這個人!他不能允許他這些年親手辛辛苦苦建立的驕傲與尊威,被這蘇宇塵粉碎!
齊霄霆的精神意志,盡數融入那翻湧奔騰的雷電之中。每一縷雷光都似有了生命,如電蛇一般在他周身瘋狂遊走,吞吐著毀滅性的氣息。
以靈境之力加持下的極致之雷!
蘇宇塵目光微凝,臉色凝重了許多。
他在那片暴烈至極的雷霆之中,嗅到了一股極為熟悉的力量。
那是靈境。
蘊含著靈境的極致之雷,即便是他也要避其鋒芒,畢竟他的武魂本源提供的魂力質量遠不及齊霄霆。
同為靈境,他再無優勢可言。
他沒有遲疑,無數血色花瓣自刀鋒間翻湧而出,層層疊疊護在身前,靈境刀意凝於每一片花瓣之上,轉眼間便組成一道由刀意構築的血色屏障。
齊霄霆手提雷霆天罰之矛,渾身雷光翻湧,逕自朝蘇宇塵壓迫而來。
血光與雷光轟然炸開,巨響震耳。兩道身影同時暴退,各自在擂台之上擦出數十米長的溝壑。
齊霄霆在心中顫抖低語:「我不能讓你贏……我不能讓你贏……」
他不再留手,將體內剩餘的所有魂力瘋狂壓向第四魂環!
「第四魂技——天威雷獄!」
蘇宇塵周圍,一圈直徑三十餘米的雷霆之海驟然顯現,銀紫色的雷光翻湧如潮,將他整個人圍困其中。狂暴與毀滅的氣息自四面八方鑽入他的身軀,瘋狂壓制他的行動,連靈境刀意都在那雷威之下滯了一瞬。
天威雷獄,控制型領域魂技,以毀滅氣息壓制對手行動,製造牢籠式封鎖。
齊霄霆清楚,蘇宇塵仍有後手,絕不能讓他使出那血龍驚天與血殺滅卻靈陣。他強壓著體內沸騰的氣血,從儲物魂導器中取出一物。
三級魂導器,奶瓶。
晶瑩瓶體光芒一閃,源源不斷的魂力自瓶中湧入他乾涸的經脈之中。原本已近枯竭的氣息,正以極快的速度重新攀升。
兩人隔著一片雷海對望。
蘇宇塵目光冷厲中多了一些鄙夷之色。
觀眾席上,陳昭汐皺著眉頭,語氣冷厲了幾分:「堂堂雷王,對上一個廢武魂,居然連奶瓶都用上了。」
一旁的葉星瀾撇了撇嘴,眼中滿是不屑:「不然你以為,他這種貨色憑什麼排名能在我之上?我的星神劍又憑什麼會輸給他?」
「魂導師能用自己的魂導器,大賽也沒明確禁止對戰中使用奶瓶,規則上算他合理。所以同等層次交鋒,他這個魂導師,就是占盡了便宜。」
說完,她又冷笑一聲:
「他也就這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