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憤怒的龍首一次又一次撞向雷電囚籠,龍爪瘋狂撕扯。氣血之焰與靈境刀意纏繞在爪尖,每一次撕咬撕扯,都硬生生扯開數道雷電之幕。雷光爆裂,銀弧四濺,齊霄霆的第四魂技天威雷獄,在這頭血龍的蠻橫衝擊下,已被破去十之三四。
那雷霆星辰的光芒自齊霄霆胸口傾瀉而下,將整片擂台都映成慘白。可蘇宇塵的龍瞳,在這毀滅之光中反而愈發明亮,威嚴畢露,沒有半點要退的意思。
看台上,君小缺早已坐不住了。
他青筋暴起,臉龐漲紅,從座位上一躍而起,扯著嗓子大喊:「師兄!加油啊!干翻他!」
一旁的齊淵穹也站起身來,眼中再無平日的冷靜淡然,他雙拳緊握,振臂高呼。
「別放棄!把他給我打下來!」
所有與蘇宇塵交好的隊友、夥伴,此刻也都站了起來。
清冷如葉星瀾、陳昭汐,平靜如唐影兒、張滅聖,此刻全都盯著場中那道浴血的身影,臉上再無半分往日的淡然。
他們的聲音匯入那片稀稀疏疏卻越來越響的吶喊中,與無數觀眾的嘶吼攪在一起,在整片擂台上空翻湧激盪。
「加油!」
「師兄,幹掉他!」
「撐住啊!」
「徒孫加油!」
擂台邊,連濁世都早已不顧形象地站了起來,揮著拳頭大聲吼著,哪還有半點宿老的威儀。
齊霄霆也有著夥伴為他加油吶喊,可他耳邊只聽見了那些為蘇宇塵加油的聲音,那些聲音一遍又一遍,重重砸進齊霄霆心裡。
這些聲音讓齊霄霆從胸腔深處,生生燒出一股翻湧的血氣與滔天的不忿。
「開什麼玩笑……」
他嘴唇翕動,眼中雷光幾乎要從瞳孔里溢位來。
「我會輸給一個廢武魂?」
齊霄霆猛地攥緊雙拳,指甲掐進掌心,血珠順著指縫滾落。那些吶喊聲中透出的輕蔑與期待,全化作一根根釘子,釘進他挺直的脊樑,再從骨縫裡逼出更極端的殺意。
這些人越是為蘇宇塵歡呼,他就越要證明!
證明自己!才是該站在王座上的那個人!
「不要再得意忘形了!」
齊霄霆厲聲大喝,俊朗的面容都扭曲了,他雙瞳之中雷光暴閃,聲音嘶啞卻又瘋狂:「我才是當世王座!即便你身具至高法陣,也註定被我的雷光鎮壓!」
話音落下,他胸前的銀色雷光已膨脹到極為恐怖的程度。光芒暴漲,雷弧亂竄,炮口周圍的空間都在劇烈震顫,彷佛隨時都會被那壓縮到極致的毀滅力量撕開!
「什麼當世王座……」
龍夜月搖了搖頭,輕嘆一聲,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
「不過就是倚仗父輩留下的幾件魂導器,在年少時得了些優勢罷了。若拋卻這些,以他心性,未必能走到今日。」
她望著場中那道被雷光映得慘白的身影,異色雙瞳有著淡淡的失望之意。
「這場比試,宇塵已經贏了。」
雅莉輕聲道,目光落在蘇宇塵身上,帶著極淡的疼惜與驕傲。
「以廢武魂之軀,逼得齊霄霆使出了父輩留下的兩件當世最強魂導器。若撇開這兩件外物,齊霄霆大機率撐不到現在。」
「甚至用不了多久,就算他仍拿著這些魂導器,也未必再是蘇宇塵的對手。」
旋即她看向場中那片越來越盛的雷光,眼中沒有半分擔憂,反倒浮起一絲釋然。
「所以,就算這一場他最終不敵,也無所謂了。」
「他能把齊氏工業的同境最強科技逼到這一步,其實已經贏了。」
「對。」龍夜月頷首。
齊霄霆胸前,那顆雷霆光球已然膨脹至十米之巨,通體銀紫,熾烈奪目,雷弧如怒潮翻湧,每一次閃爍都迸發出令人心悸的毀滅威壓。
那光球之中,每一縷雷光都精純到極致,雷電靈勁與極致之雷魂力層層交織,暴烈、毀滅、蠻橫,將四周空氣灼成白煙,地面在無形壓力下寸寸崩碎。
他身後的聖雷罡體,已被這一擊抽取得近乎潰散,雷霆巨人的輪廓迅速黯淡,連維持形態都艱難萬分。
可齊霄霆依舊咬緊牙關,雙腿如鐵柱般釘入地面,任憑鮮血自嘴角溢位,也硬生生挺在原地,不肯後退半步。
「給我滅!」
他嘶聲怒喝,胸前雷球轟然炸碎。
無窮無盡的雷光如天罰傾落,席捲整片擂台,方圓數十米盡數化為雷海煉獄。銀色電弧縱橫交錯,將地面劈得焦黑翻卷,空氣之中儘是灼烈與肅殺之氣。
那一束最核心的毀滅雷光,已然鎖死蘇宇塵的氣息,穿破層層雷海,朝他貫射而去。
避無可避!
如若神明天罰!
「師兄——!」
君小缺瞠目欲裂,猛地從座位上彈起,嘶聲大喊。
那毀滅光束沒有半分偏移,穿過層層雷海,悍然轟在那雷電囚籠中的氣血之龍身上。
血龍昂首,發出一聲飽含痛苦與憤怒的驚天嘶鳴。它龐大的身軀在雷光中劇烈翻騰,大片龍鱗被瞬間掀飛,鮮血如雨般潑灑而出。
蘇宇塵雙目圓睜,喉中滾出野獸般的低吼。他與那血龍氣息相連,龍軀受創,他體內三十八血竅同時劇震,一口鮮血猛地噴了出來。
可他依然沒有倒。
雷光將他與血龍一併吞沒,整片擂台都在那碰撞中劇烈搖晃。觀戰席上,很多人下意識站起,面色駭然。
君小缺眼眶驟紅,拳頭砸在身前護欄上,嘶啞的喊聲混進了漫天雷音里:
「師兄——撐住啊——!」
可那雷光不肯就此罷手!
毀滅光束的余勁如怒潮般灌入天威雷獄之中,與原本囚禁蘇宇塵的第四魂技之力瞬間交融、引爆。
轟——!
整片雷獄悍然炸開!
濃郁璀璨銀紫色雷光沖天而起,將蘇宇塵的身影徹底吞沒。血龍在雷海中發出悽厲嘶鳴,帶著不甘與憤怒,拼命翻騰,卻仍被層層疊疊的雷光淹沒沒了身影。
觀眾席上,眾人再看不見那道白髮身影,只聽見那毀滅雷海深處,隱約能聽見嘶吼、龍吟與刀鋒劈斬的聲響,斷斷續續傳來。
「混帳!混帳啊——!」
濁世不甘地搖著頭,滿眼痛色,不忍再看場中那吞沒一切的雷海。
他怎會不認得這天樞脈衝炮?當年齊晟那老鬼,可沒少拿這東西威脅他們。即便是他口中老大雲冥,年輕時代面對此炮,也要謹慎三分,不敢硬接。
而此刻,齊霄霆以極致之雷和靈境之力催動,威力只強不弱,便是一些資深魂王深入那片雷海,怕也難逃身首分離的下場。
「完了……全完了……」濁世攥著拳頭。
蔡月兒輕嘆一聲,伸手拍了拍他肩膀,語氣極輕,卻篤定:「你已經看見了。他其實已經贏了。」
濁世聞言,身子一頓,終是緩緩閉上雙目,不再言語。
「不對……不對!」
龍夜月異色雙瞳猛然凝住,隨即綻出極亮的興奮光彩。她身子微微前探,目光死死盯著在雷海深處,紅唇一點點揚起:
「那裡面……哈哈!」
雷海深處,由血殺滅卻靈陣與氣血逆運之法凝聚而成的血龍,已支離破碎,鱗甲殘破,血光黯淡。靈境刀意被雷漿一寸寸撕開,絞成無數碎片,散落四方。
無盡的雷霆漿液翻湧著,抽打、侵蝕、淹沒蘇宇塵的身軀。他衣衫盡碎,血肉模糊,傷口深可見骨,整個人已看不出原來的模樣。
可那雙血眸,卻仍在雷海深處堅定地亮著。
光華一閃,蘇宇塵收回憶軒刀,切換出水滴武魂與朝露刀。
第三魂環亮起!
那紫色魂環之上,萬道黃金魂紋如群蛇緩緩蠕動,一寸寸傾覆而下,垂落、纏繞、沒入他的身軀,將他整個人緊緊包裹在璀璨金光之中!
黃金大陣之子陣!黃金聚魂陣!
復甦靈境注入在治癒之雨與洗滌之雨中,以前所未有的形態爆發,金色的光焰與光華,在每一道魂紋上燃燒、綻放,層層覆滿蘇宇塵的全身。那一道道光紋如甲片般嵌合、咬緊,在他殘破的身軀之外凝成一副黃金鎧甲。
可依舊不夠。
那雷漿中裹著最純粹的毀滅之力,仍在一點一點蠶食著他。龍鱗被剝落,皮膚被灼穿,血肉被撕開,更有一縷縷雷力順著傷口滲入血管,在體內橫衝直撞。
「不行……還撐不住……」
他咬緊牙關,血眸圓睜,渾身肌肉繃到極致。復甦靈性在血肉之中瘋狂運轉,拼命修補著被雷光摧毀的地方,又一遍遍將侵入體內的雷力往外逼。
可那雷光太密太烈,一波未散,一波又至,好像無窮無盡。每一次修復都被更快地撕開,每一點金光都要在雷漿中掙扎許久才肯熄滅。
血肉被一寸寸蠶食,劇痛從每一條神經末梢炸開,像要將他的靈魂都從身體裡剜出來。
這種痛,比黑海溺水更沉,比天雷鍛體更烈,比枯樹下那一個月更要命。
在極致的痛苦中,他反而陷入了極致的平靜!蘇宇塵眸光陷入空明。
在那兩年地獄般的殺伐里,他曾被刀尖剜開皮肉,看著白骨從翻卷的傷口裡露出來。
他曾被雷霆轟中脊背,骨頭碎成幾塊,又在泥水裡自己接回去。
他曾被烈焰舔舐腰腹,皮膚燒得焦黑,血肉黏著衣料撕不下來。
他曾被冰水灌進口鼻,肺里像塞滿了碎玻璃。
他曾在嶙峋的土地里爬行,指甲翻裂,膝蓋磨得見骨,身後拖出一條望不到頭的血痕。
如今,那些往昔的疼痛,以一種更兇狠、更真實的方式重新撲回他身體裡,他的回憶中。
每一次,都是那縷復甦靈境,在絕望最深處悄然生根,再從他骨頭裡掙出來,護住他最後一口氣。
殺不死我,只會令我更強大!
蘇宇塵霍然抬頭,血眸之中狠辣與凌厲如火炬般爆起,他的聲音在雷海中炸響:
「這點痛苦,也配弄死小爺我?!」
那突破極限的意志與怒火,再一次被蘇宇塵強行壓進每一道黃金魂紋之中。金光暴漲,所有魂紋同時亮起,像被點燃的古老符文,在他身上熊熊燃燒!
體表那層支離破碎的黃金鱗甲上,無數魂紋驟然爆發出沉而有力的心跳之音!
咚——咚——咚——
復甦靈境!靈境之巔!
那清晰、雄渾、帶著生命律動的心跳聲,一聲接一聲,穿過雷海,穿過崩裂的擂台,無所顧忌地沖盪入在場每一位史萊克師生的耳中!
鄭怡然突然一下自座位上直起身來,顫抖地指向雷海,輕聲顫道:「那是……什麼?」
一個怪物!
那是個血肉模糊的怪物,自那爆裂璀璨的雷海中一步步走出!
他渾身衣著早已被雷霆燒盡,裸露的軀體上,覆蓋著一層由黃金魂紋與血紅龍鱗交疊而成的猙獰甲冑。那甲冑殘破,卻死死咬著血肉,像從他身體裡長出來的第二層皮似的
雷霆在他四周明滅纏繞,他也渾不在意。他就那麼一步一步,朝齊霄霆走去!
那軀體流動的肌體線條流暢又鋒利,每一個肌肉都如刀鋒削過,在殘餘雷光中泛著野性、侵略性十足的光澤。有血與汗順著鱗片溝壑淌下,剛落地便被餘溫蒸成白氣。
那怪物手中,握著一柄晶瑩剔透的長刀。刀身似有波光流轉,溫潤清透。
齊霄霆茫然地望著他,目光里滿是不可置信,他的嗓音已經嘶啞,嘴唇在雷光殘影中微微顫抖:
「你怎麼可能……還活著?」
「我的極致之雷,再加上天樞脈衝炮的合擊,那分明就是一片雷霆地獄!你怎麼可能從裡面走出來?!」
蘇宇塵聽了一笑,他抿了抿乾裂的嘴唇,血從唇角滲下來:
「我一直都身處地獄之中啊……」
齊霄霆不再回應,他怒喝一聲,拖著殘破的身軀,想朝蘇宇塵撲去,他的驕傲不允許他落敗。哪怕只剩下一口牙,他也要咬斷蘇宇塵的咽喉,把這場勝利搶回來。
可他早已沒了魂力,淵穹裝甲覆在身上,再不是增幅,只是一層沉重而冰冷的鐵皮。
這副昔日助他威震同齡的淵穹裝甲,此刻已然變成了一座冰冷的牢籠。
沒有魂力支撐,它再不是利器,只是重重壓在他肩上的鐵山。齊霄霆雙腿發顫,滯留在原地,連抬起手臂都艱難萬分。他只能眼睜睜看著蘇宇塵走近,看著那道血色的影子,一步……一步……逼到面前。
刀光一閃。
朝露刀的刀鋒之上,映出齊霄霆那張因絕望與不可置信而扭曲的臉。
下一瞬,世界傾覆。
一顆頭顱高高飛起,在漫天未散的雷光中,划過一道弧線,墜入焦黑的地面。
齊霄霆的身影,化作流光消散。
蘇宇塵微微垂眸,那滿是焦痕與血污的臉上,並沒有太多勝利後的欣喜。
他緩緩轉身,眸光璀璨而沉定,面朝滿座史萊克師生:
「諸位老師,諸位學長學姐,諸位同學。」
「我事已畢。」
「倘若還有誰不服,質疑著我的資格,盡可在魂宗領域,與我一戰!」
「我,奉陪到底!」
說罷,他手腕一振,朝露刀斜揮而下,刀鋒划過身側,甩下一串殷紅血珠,在腳下濺成一線。
滿座史萊克師生,一時竟無人應聲。
眾人面面相覷,臉上皆存著遲疑與掙扎。有人握著拳,有人別開目光,卻終究沒有一個人再站出來。
就連先前叫得最響的李乾坤,也是輕輕一嘆,將頭緩緩垂了下去。
以廢武魂,試問當今天驕!
「遠古魂獸,藍銀草亦能成皇,先天天賦弱小,並不代表日後不能絕巔!」
「一滴水,也可攪動整片汪洋;一片殘瓣,亦可斬破萬里穹蒼。」
「廢武魂又如何?」
「來日,未必不能稱尊世間!」
龍夜月異色雙瞳中掠過異色,緩緩直起身子,嘆道。
「好一個學弟!我來戰你!」
一道清越嘹亮的男聲自觀眾席中驟然響起。
話音未落,那人已迫不及待地化作一道流光,從高台之上直掠而下,穩穩落在擂台中央,衣袍翻飛,氣度非凡。
光華散去,眾人凝目望去。
來人面容俊雅,身姿修長,眉宇間自有一派溫潤從容,那雙蔚藍色的眸子,正聚著欣賞與灼熱的戰意,望向蘇宇塵。
正是當今史萊克內院大弟子,大師兄——
藍木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