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那悍然衝來的蘇宇塵,藍木子反而微微一笑。
第二魂環,亮起。
他手中那柄沉褐色的陽春刀,刀身驟然轉為玄黑,其上的木紋緩緩蠕動,如經脈般脈動、流淌,愈跳愈烈,最終迸發出沉重而澎湃的心跳之音。
陽春刀意,靈境之巔!
與此同時,第二魂技全面釋放。
纏繞在他周身的金色光雨無聲分解、蒸發,以藍木子為中心,方圓五米區域,盡數被灼熱陽光籠罩。那光芒至陽至烈,帶著不容異物存留的純粹鋒銳之意。
光芒所及之處,所有與他刀意無關的事物,皆無聲消融,一一潰散,再難存續。
魂技,陽春白雪!
泯滅一切能量攻擊!
蘇宇塵的刀剛剛踏入那片灼熱陽光,身上的氣血、纏繞刀鋒的血色光華、附著於身的腐蝕魂力,便齊齊被這股極致的陽和之力蒸騰殆盡。
只剩一柄黑刀。
藍木子足下一動,已至近前。陽春刀意凝於刀身,三陽開泰之力再度聚攏,一刀斬出!
蘇宇塵再難維持身形,整個人被那股力道劈得倒飛出去,重重砸在數十米外的地面上,拖出一條十幾米長的猙獰裂痕。
煙塵未散,他半跪於地,咬緊牙關,手中光華再閃。
朝露刀入手。水滴武魂,切換。
黃金聚魂陣的陣紋附著從魂環散落,正一圈一圈纏繞著他的身軀,為他修復著各處傷勢。
蘇宇塵半跪在碎裂的地面上,眸光驚疑不定,遙遙望向遠處那道身影。
藍木子立身在金黃色的陽光之中,衣袍與髮絲皆被鍍上一層溫暖而純淨的光。他唇邊仍噙著溫潤隨和的笑,不緊不迫,真如自太陽中走出的少年神祇一般。
憑藉著陽春白雪魂技之力與靈境之巔交疊重合之力,他藍木子就是那一個在魂宗領域萬法不侵之人!
除非境界高出對方極多,又或者將能量密度壓縮到數倍於其的恐怖程度,否則根本破不開那層純粹的陽光。蘇宇塵血眸微眯,已經看透了眼前形勢。
正面對撼,必敗。退避拖延,無用。
既然破不開他的領域,那就把所有力量壓到一點,孤注一擲!
他緩緩站直身子再次喚出憶軒刀,血眸沉沉,刀鋒低垂,渾身氣血與復甦金光同時收斂,再收斂,盡數壓入憶軒刀中。
我倒要看看我最強的一刀能不能破開你這萬法不侵!
「血龍——」蘇宇塵緩緩吐出一口灼熱的氣息。
他全身氣血逆運,狂暴躁動的血液,奔涌過一個又一個周天,最終盡數壓入右臂。這一次,他沒有召喚龍形,而是將全部的肉身之力灌入刀身。
手臂之上龍鱗嶙峋,青筋暴突,鱗片與皮肉之間崩出細密血絲,整條手臂都因承受不住這股力量而微微顫抖著。
可同時,復甦金光在手臂與刀身之間纏繞流轉,護住瀕臨崩潰的血肉,將那狂暴的力量一點點束住、壓緊。
一道威嚴龍體自憶軒刀上升起,繞刀而行,盤踞遊走,煞氣凜然!
藍木子望見蘇宇塵將全身力量凝於一點,竟沒有上前打斷。他仍佇立原地,饒有興致地看著,唇角笑意更濃。金色陽光在他周身更是自行濃郁了幾分,陽春之域緩緩收攏,嚴陣以待。
蘇宇塵身後第三魂環漸亮到極致。
無數血色魂紋自魂環中傾覆而下,如潮水般湧出,一層層蔓延、鋪展、纏繞,最終將整個血殺滅卻靈陣的陣圖完整覆蓋在憶軒刀刀身之上。
玄黑色的刀體不再沉寂。
血色從刀柄一路浸染至刀尖,整柄刀像是被重新鑄造過,刀鋒通體猩紅,宛如流動的血晶,不停嗡鳴震顫。
殺意、刀意、氣血之力,在這一刻被壓縮到極致,像一頭掙脫不得的凶獸,在刀身之中瘋狂衝撞,發出低沉的嘶鳴。
蘇宇塵將所有力量,都壓進了這柄不過兩三尺的長刀里,也正是唯有如此,才能以點破面。
「驚天!」
吱——
裹滿魂紋的血色刀鋒,狠狠斬入那片金紅色陽光之中。
刀鋒與領域碰撞的中心,竟爆發出真正神兵交接般的巨響!
一聲接著一聲尖銳刺耳之音,自那一原點瘋狂向四周擴散,蠻橫撞入在場每個人的耳中!
兩股力量在刀刃與陽光之間相互撕扯,餘波裹著碎光向四周層層傾瀉。這已不止是能量的衝擊,更是兩種靈境刀意的直接對話,正面碰撞!
藍木子面色凝重起來,汗水自他額頭密布落下。
陽春白雪雖然無解,可要維持這片防禦,同樣需要魂力與靈境作為支撐。面對蘇宇塵傾盡全力的這一刀,他也不得不全力抵抗。
滋滋滋——
砰——砰——砰——
沉重而雄渾的心跳聲,自憶軒刀刀體深處驟然傳來。
下一瞬,刀身轟然炸碎。
無數血色晶焰自破碎的刀鋒碎片中迸發而出,化作漫天飛旋的血晶花瓣,在金色陽光中瘋狂綻放。
蘇宇塵身後,一道頂天立地的偉岸虛影憑空浮現。
那身影如山嶽拔地而起,渾身浴血,脊樑筆直,刀意與殺意凝成實質,沉默地立在少年背後。
「那是……墨軒!」
龍夜月霍然起身,異色雙瞳不可置信地盯著那道虛影。
直面憶軒刀的藍木子,感受最為清楚。
「好久不見……」
藍木子拼命抵抗的堅毅面容上,出現了一絲裂縫。驚異與柔和之色,自他眼底緩緩鋪開,不受控制地爬上眉梢眼角。
在陽春刀意那純淨無匹的壓迫之下,在靈境之巔與陽春領域的絞磨之中,沉眠於憶軒刀深處的那份刀意,被再次喚醒了。
那刀意浩浩蕩蕩,無窮無盡,似山嶽倒懸,如隕星墜世,帶著力拔山河的沉重與決絕,轟然斬入金紅色的陽光之中。
藍木子直面那浩然刀意,終是壓不住翻湧的氣血,一口鮮血噴出。
他雙手死死握住陽春刀柄,指節青白,奮力前抵。那張始終溫潤從容的臉,此刻再不見半分平和,眉眼扭曲,牙關咬得咯吱作響,整個人都已拼至極限。
身為史萊克內院大師兄,他有自己的驕傲。
即便此刻他的對手是那個人,他也不能退,更不能輸!
兩股刀意仍在瘋狂傾軋、碰撞、磨滅。刀光與陽光互相啃噬,碎芒四濺,整片擂台都在震顫。
蘇宇塵面目狠厲,血眸之中只剩一個念頭。
父親都出來了。
他還有什麼資格,不贏下這一場?
「殺——!」
他再次咆哮,聲如裂帛。
而就在這吼聲之中,連蘇宇塵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是,一道嶄新的心跳,它靜謐懵懂,自憶軒刀深處悄然響起。
血金光華,越發強盛!如若長虹劈在了陽光之上!
「吱吱吱……」
幾道道極細的裂縫自那陽光中央散開,血色刀意透入,藍木子俊朗的面龐上,出現短暫的失神與震驚。
可那也只是一瞬。
他的身影如泡沫般消散,第三魂技·陰差陽錯再次發動。
光芒一閃,人已出現在不遠處另一片金色陽光之中,面龐蒼白地屹立在那。
蘇宇塵卻沒有這等後手。
兩股力道相撞的餘波將他徹底掀飛,整個人如被山嶽當面砸中,倒射百米,重重摔在擂台邊緣,渾身浴血,刀也險些脫手。
可藍木子也未見得多好。
他低頭看去,胸口素袍已裂,一道猙獰刀痕自左肩斜貫而下,血珠正從翻卷的皮肉間滲出。那是蘇宇塵最後那一刀殘存的刀氣,隔著領域,仍落到了他身上。
他沉默片刻,伸手抹去唇邊血漬,苦笑了一聲。
蘇宇塵無力地仰躺在血泊之中,周身黃金聚魂陣的陣紋仍在緩緩亮著,替他修補傷勢。可誰都看得出,他此刻已近力竭,連站起來的力氣都不剩,再無法與仍能持刀而立的藍木子相比。
他勉強扯了扯嘴角:「師兄果然厲害……是我輸了。」
藍木子卻緩緩搖頭,他抬手擦去臉上的血跡,目光坦然望向蘇宇塵,那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不,是我輸了。」
他收起陽春刀,站直身子,又認真道:
「你只是魂尊,卻已能與我戰到這一步。這一場,本就是切磋。若你跨入魂宗,第四魂技加身,實力再得蛻變,那便是另一番天地了。」
「所以,算我輸了。」
他語氣平靜,沒有半分勉強。是堂堂正正的認輸,也是真心實意的認可。
觀眾席上,眾人仍沒有回過神來。
許久之後,才有人喃喃出聲:
「這哥們兒……只是個廢武魂,還只有三環,就和內院大師兄戰到了這種地步?」
說話的是謝邂。他張著嘴,半晌合不攏,眼裡還留著點沒散乾淨的後怕。
「就是就是,我早叫你別小看人家。現在好了,見識到了?」原恩夜輝拍了拍他肩膀,語氣裡帶著幾分揶揄。
謝邂咽了口唾沫,小聲嘟囔:「幸虧剛才那話沒叫正主聽見,不然我可就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