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哎喲……好疼……疼死我了……
劇烈的頭痛,敲碎了濃郁迷濛的黑暗。
白鹿的意識終於恢復過來,可腦中卻依然被那股如鉛汞般沉重的昏沉充斥著,連睜開眼、抬起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我怎麼……會在……怎麼回事?我怎麼頭這麼疼?」
「我不是……跟青天叔叔和泰地叔叔來參加這瘋狂百日,過來跟著他們玩一玩的嗎?怎麼回事……」
可白鹿畢竟生性聰慧。
短暫的慌亂過後,她便強忍著頭部的鈍痛,迅速冷靜下來,開始飛快思考眼下的處境。
「哦……我想想,想起來了。」
「那個時候,泰地叔叔不知道被誰擊倒了……然後我就在那一瞬間,沒有了意識。」
「想必……應該是遭受伏擊了。」
「媽的,一群缺德的狗東西,不講武德!」得悉真相之後,白鹿在心裡狠狠啐了一口,暗罵了一聲。
砰——!
一聲巨響在她耳邊炸開。白鹿只覺一股猛烈的撞擊餘波轟然掃來,整個人被掀飛出去,在地上翻滾了不知多少圈,最後狠狠撞上什麼東西才堪堪停住。
什麼情況?!
我都暈成這樣了,你們還打我?
有沒有人性啊!
白鹿心裡委屈極了。
突然,一聲女子的怒喝吸引了白鹿的注意。那聲音極其十分憤怒的樣子,吼聲極大,即便白鹿腦袋昏沉,距離離那很遠都聽得較為清楚。
「顧妄!你個老不要臉的!」那女子的聲音又驟然拔高,怒意如潮水般湧出。
「虧你還是海神家族當代守護者之一,也算得上德高望重,算得上老輩人物了,居然偷襲我!」
「你還要不要臉了?!」
顧妄?
白鹿心中微微一動。
她記得此人是海神家族當代守護者之一,在斗羅星上大名鼎鼎的海幻斗羅,他專修精神力的強大存在,據說其精神造詣深不可測,連超級斗羅都未必能在她的精神領域中討到便宜。
他怎麼會在這?
等等……!
專修精神力的大師存在。
白鹿心中又是一驚。她驟然聯想到了什麼。
剛剛不久前,泰地叔叔被擊倒時,周邊空無一人。可卻被一股巨力所襲,明顯是被一種精神魂技遮蔽了身形,迷惑了他們。
難道說……這個顧妄與方才那場伏擊有關?
對!也只有顧妄這等強悍存在,才有這個膽子打上他們的注意,有這個可能偷襲到青天叔叔和泰地叔叔!
你個不要臉的老東西……!她忍不住在心中又罵了一句。
「呵呵。」
另一道聲音冷笑一聲,語氣里滿是不屑。
「你們海神家族仗著人多勢眾,分配不均,將那兩人儲物腰帶中最為重要的回生丹要走,卻只留給我一些無關緊要的事物。」
「你們出了什麼力?還美其名曰按功勞分配。若是沒有我,你們又怎麼能拿到這回生丹?」
「你們這些戰神殿的人,簡直是貪婪至極!」
「原來是你們這幫戰神殿和海神家族的人!」白鹿心中頓時明白了一切。海神家族與戰神殿聯手,設局坑害她和青天、泰地。她心中憤慨之意,愈發濃烈!
「難怪……難怪……」
白鹿心中越想越沉。
青天叔叔和泰地叔叔那種修為高深之輩,即便壓制了境界,又豈是一般魂師能輕易打上主意的?她方才還覺得奇怪,現在全明白了。
海神家族!戰神殿!
原來是你們這兩個勢力搞的鬼!
太過分了!
白鹿心中縱然憤慨,卻也洞悉了當前的形勢。
眼下她正處於昏迷之中,而兩隊人馬皆在此地。依據腳步聲與人群嘈雜聲判斷,人數不少。她若此刻貿然睜眼,反而會引發注意。不如繼續裝作昏迷,多打探一些情報。
於是她一動不動,連呼吸都維持著昏睡時的節奏,繼續聽著。
「從青天身上扒下來的那件護甲,可是一件堪比五級魂導器的寶貝,由有靈合金鑄造而成。我把它分給了你,你還有什麼不滿意的?」那道女子聲音說罷,似是猛地揮出一劍。只聽轟隆一聲,又有數棵巨木應聲斷裂的聲音,枝葉碎屑簌簌落在白鹿臉上。
白鹿趴在地上,聽著那不斷傳來的斷木之聲,後背滲出一層冷汗。
「神劍斗羅!那回生丹足有五顆,你們一顆也不肯分我!那可是讓魂聖以下的魂師多出第二條命的至寶!在這瘋狂百日裡有多重要,你自己心裡不清楚嗎?」顧妄冷笑。
嘩啦——嘩啦——
海潮般的水嘯之聲驟起,自那爭吵的方向湧來,一陣陣漫過地面。白鹿伏在地上,只覺臉上一片濕潤,涼意順著額角淌了下去。
神劍斗羅?蘇夢君?
居然是她!
白鹿此刻終於清楚了那道與顧妄對峙的身影是誰。同時也徹底明白了——合著你們是分贓不均,現在自己打起來了。
對,她已經全想通了!
同時,她心裡又犯起難來。
神劍斗羅蘇夢君——那可是戰神家族的人。海神家族與戰神家族,兩方強大小隊聯手,把青天叔叔和泰地叔叔都給坑了。而她白鹿,一個輔助系魂師,此刻落在兩方勢力的包圍之中,就如同羔羊落入狼群。
就算她此刻拼上全力,又能如何?她終究只是個輔助系魂師,根本無力反抗,只能任人發落。
她心中不由得暗嘆一聲。
唉……這瘋狂百日,怕是要到此為止了……
「堂堂海幻斗羅,神劍斗羅,兩大頂級強者,竟然偷襲我史萊克學院的名譽宿老!」一位少年的大喝自遠方炸響,如雷霆般轟然響徹在這片大地之上,震得林間枝葉簌簌直落。
白鹿身子一僵,又有強者來了?!
「蘇宇塵,膽子倒是不小啊。」神劍斗羅蘇夢君冷笑一聲。
「小輩,我勸你不要摻和此事。」海幻斗羅顧妄也寒聲開口。
「青天前輩和泰地前輩,乃是我史萊克學院的名譽宿老。」
「我身為史萊克學院的學員,自然要護住學院顏面!守住學院榮光!」那名叫蘇宇塵的少年可謂義正言辭,無所畏懼。
在平常的接觸中,白鹿也得知了青天叔叔和泰地叔叔對那史萊克學院態度不太好。平日裡聽他們提起史萊克學院,語氣總帶著幾分不屑。他們雖掛著史萊克學院名譽宿老的名頭,可對學院本身並無多少好感。
受他們影響,白鹿對史萊克學院的人也一直沒什麼好印象。
可這名學員的出現,卻讓白鹿心中對史萊克學院悄然生出幾分改觀。
一個學員少年,卻在她和兩位叔叔被兩方勢力圍困的時候站了出來。明知對方是神劍斗羅和海幻斗羅,明知自己可能會輸,卻還是站了出來。
真爺們!
白鹿有些感動。
「殺——」
少年的怒喝撕天裂地。
下一瞬,刀劍交擊之聲驟起,鏗鏘入耳。海潮呼嘯之聲隨之翻湧,一浪高過一浪,將整片林間攪得飛沙走石。劍氣、刀光、潮水、怒吼,交織成一片,戰況異常激烈。
不只是蘇宇塵。
他的夥伴,也來了。
白鹿豎起耳朵,從那些嘈雜的呼喝與腳步聲中,又分辨出了七八道陌生的聲音。他們似乎正從不同方向切入戰局,幫著蘇宇塵一起抵禦那兩隊人馬。
一時間,林間刀光劍影交織,魂力波動此起彼伏,原本一邊倒的局面,竟被這七八個人生生攪成了一團亂麻。
「吃我一招!」
遠處傳來另一位少年的怒喝。那聲音裡帶著幾分癲狂,又壓不住地興奮。
「這應該是……李賈瘋癲丸和腹瀉丸的混合彈藥!大家快走!快走!」慌亂而急切的聲音再次傳開。白鹿雖然聽不懂那是什麼東西,但也能推測出來這是蘇宇塵小隊一方的底牌。
「走了嗎?」白鹿終於睜開了眼睛。
黑暗被光亮撕開一道縫隙,模糊的輪廓漸漸清晰。她的目光落在不遠處那道白髮身影上。
他渾身是血,衣袍破碎,刀鋒還滴著血,可卻揚起了燦爛灑脫的笑。
一位高挑的藍發少女快步走到蘇宇塵身旁,關切地問道:「沒事吧,宇塵?」
「沒事,隊長。」蘇宇塵回應。
白鹿撐著身子,搖搖晃晃地從地上站了起來。
她走到蘇宇塵面前,仰頭看著這個渾身是血的白髮少年,輕聲道:
「謝謝你……哥哥。我來幫你療傷吧。」
「無妨……妹妹!這點小傷不礙事,先看看青天、泰地這兩位宿老什麼情況吧。」蘇宇塵沉聲說道。
時間撥回到半小時之前。
青天、泰地、白鹿三人被黑磚和藥丸放倒,橫七豎八地躺在地上,一動不動。三十八小隊一行人圍了上去。
男學員圍在青天和泰地身旁,七手八腳地扒弄著他們身上的裝備。
青天和泰地的衣物與襪子在齊飛,儲物腰帶被一條條解下,各種魂導器隨著靈光翻動一件件滾落出來,散了一地。
君小缺一邊扒一邊嘀咕:「這大叔身上好東西還真不少……」
女學員則圍在白鹿身旁,則是優雅多了,慢條斯理的,也沒扒別人衣服。
「我勒個豆!仿生魂獸皮質的戰靴,還有堪比五級魂導器的護甲!哇,這手腕上也是個儲物魂導器!」
君小缺眼睛都紅了,一件件往外摸索,嘴裡不停。
「這件更離譜,內建陣紋的護心鏡,市面上根本買不到……」
他不禁連連稱讚:「發了發了,這回真發了!」
蘇宇塵也湊了過來,目光落在那件從青天身上扒下來的護甲上,他翻來覆去看了兩遍,越看越中意,也點了點頭。
「不止這些呢,你們看這個。」
齊淵穹坐在一旁,正拆解著從青天與泰地身上搜出的幾件儲物魂導器。他從其中一條儲物腰帶里,掏出五個龍眼大小的丹藥,圓潤通透,隱隱散發著溫潤的藥香。
「回生丹?還是五顆?!」
君小缺眼睛都瞪大了,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回生丹,能讓魂聖以下的魂師受了瀕死之傷也能重傷盡復。這五顆回生丹,無疑是他們在瘋狂百日裡的五條命啊!
「快點快點,淵穹!看看還有什麼好東西,先破解開來!快快快!」陳昭汐催促著。
「好,收到,隊長!」
齊淵穹應了一聲,十指翻飛,將幾件儲物魂導器逐一拆解、破解、掃描。靈光一閃,又是一堆物件滾落出來。
齊淵穹翻翻這個,翻翻那個,嘴上不住地讚嘆。忽然,他伸手從一堆散落的物件里撿起了一塊令牌。
起初,他看到那塊令牌時,臉色驟然一變。有什麼不對。他反覆看了幾遍,眼中資料流湧起又散去,散去又湧起。他甚至開啟了自己的平板,調出內部資料庫,逐條比對。
越比對,他的眉頭擰得越緊。
「出事了啊……」齊淵穹嘴角抽搐。
陳昭汐注意到了他的異樣,便走了過去,在看到令牌之後,俏臉刷地蒼白下去。
「怎麼了?」眾人走了過來。
齊淵穹沒有回答,只是將那幾塊令牌遞到他們面前。
蘇宇塵接過一看,血眸驟然凝住。
史萊克學院名譽宿老,青天。
史萊克學院名譽宿老,泰地。
唐門斗羅殿名譽長老,青天。
唐門斗羅殿名譽長老,泰地。
昊天宗名譽長老,青天。
昊天宗名譽長老,泰地。
那些大字尤為顯眼,印在蘇宇塵震顫的血眸之上。
「確認過了嗎?有沒有出錯?」蘇宇塵顫聲問道。
「我已……我已將那令牌上的防偽標誌,反覆辨了十幾遍。我倒希望我出錯了……」齊淵穹笑得無力極了。
「我們竟然……把自己學院的名譽宿老……給搶了?」
君小缺一手還揣著青天的一隻手套,一手拎著泰地的戰靴,胳膊底下還夾著件貼身背心,整個人呆滯在了原地。
他低頭看了看手裡那堆東西,又看了看地上昏得七葷八素、只剩褲衩的青天和泰地,腦子一時轉不過彎來。
「還愣著幹什麼?趕快把東西給人穿回去啊!」陳昭汐猛地反應過來,一拍腦門。
「哦哦……」眾人反應了過來,連忙手忙腳亂地往青天與泰地兩人身上招呼。
「等等,我有個想法,隊長。」齊淵穹銀眸忽然燃起了異常詭譎的光。
「什麼意思?」
陳昭汐警惕地眯起雙眼,盯著齊淵穹。
「你不是想收拾海神家族的人嗎?」齊淵穹一笑。
「宇塵和戰神殿也有過節。」他轉而看向蘇宇塵,又將聲音壓得極低。
「你是想用模擬……禍水……東引!」蘇宇塵血眸亮了起來。
「什麼禍水啊?我們趕到的時候,兩位名譽宿老已經被他們擊倒了。我們只是來救人的。」齊淵穹攤開雙手,俊朗臉龐儘是無懈可擊的不解與茫然。
「我們最終……也會在兩位暴怒宿老的帶領下,逐步將那些偷襲者擊破。」器王攤開雙手,緩緩開口。
「這兩位可是宿老。他們怎會被你愚弄利用?」陳昭汐眉頭微蹙,盯著齊淵穹。
「那她呢?」齊淵穹手指向昏迷在地上的白鹿。「凡事都要講證據吧。這個小女孩,便是最好的證據,不是嗎?」
「她是最好的證詞。」
「就算之後海神家族與戰神殿的偷襲者不承認,可證據卻實實在在存在,容不得他們翻身!」他眼中寒光畢露!
蘇宇塵心中頓然一驚,背後湧起徹骨的寒意。
他對眼前這個少年的了解又多了一些。
什麼都可以是齊淵穹的武器。魂導器,人心,甚至是一位女孩的見聞——凡是能利用的,齊淵穹就能把它們變成棋子,讓它們有利於自己。
「之後的話,之後再講。我先把這個爛攤子給收了吧。你說呢,隊長?」
齊淵穹偏頭微微一笑。
「這個我同意。」陳昭汐道。
得到了陳昭汐的首肯之後,齊淵穹的精神力如潮水般自天靈蓋湧出。他腳下的模擬領域自行張開,籠罩了方圓百米。
銀色的光芒中,數十道虛幻的人影驟然成形。其中兩個領頭者,赫然便是海幻斗羅顧妄,以及神劍斗羅蘇夢君。這兩大強者,連同他們身後的追隨者,均是貪婪而鋒利地望向那倒地不起的青天、泰地與白鹿三人。
齊淵穹打了個響指,輕聲說道:
「先幫兩位宿老把衣服穿上。大家準備一下——」
「半小時後,好戲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