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霧中走出的少女，看著估摸十四五歲，身著一襲鵝黃廣袖襦裙，裙裾一轉，便呈七彩流光之色，如夢如幻，端是令人著迷。
她的面容非常精緻，但若細瞧，五官與人族女子還是有那麼一些細微差別的。尤其是她的眼眸，狹長、漆黑、深邃，仿佛只要對上一眼，便會被攝魂奪魄一般。
修行千年卻因鎮妖碑的存在而無法化龍的彩鯉，也只能先化人形，這比拖著一丈長的身軀可要輕鬆多了。
少女的眸光落在那團被熾熱之焰包圍的葉慕凡身上，語氣一點都不客氣：「那小子靠得住嗎？」
怪人並未因少女從妖化人的轉變而感到驚異，仿佛早已習慣了此舉。
他的眸光有些渙散，自言自語起來：「原本只是想著利用此子，可萬萬不曾料到，此子竟是禾竹的孩子。」
少女微微轉首，盯著怪人，語氣有些嘲弄：「在這破地方還能遇到故人之子，嘖嘖，你該不會想要精心栽培他吧？」
「唉，老夫與謝禾竹到底同門一場，她還喊我一聲小師叔呢……」
怪人微微嘆息，思緒再一次飛回到了三十多年前的北陸故土。
少女滿臉不屑，嘲笑聲掀開了怪人的舊傷疤：「嘖嘖，你倒還念舊情，可人家不一定領情啊。人家可是將你視為叛徒，還發動了【天玄令】，全天下追殺你。你這項上人頭，價值堪比一枚妖王內丹。」
怪人搖了搖頭，又去摸了摸劍柄，眸光變得柔情，仿佛此劍乃是他最心愛之物：「也怨不得她，她身不由己。」
「隨便你。」
少女又將眸光投向了正在煉化異火的葉慕凡身上，「總之，本座的唯一目的便是脫困。其他的與本座無關，哪怕天下生靈塗炭也無所謂。」
怪人的情緒忽然大變，大笑不已：「哈哈哈！那你可要將這小子的馬屁拍好了！」
少女眸光一凝，面色不悅：「何意？」
怪人伸手指著葉慕凡：「因為他能帶你出去啊。」
「這小子真有這個本事？」
少女呼吸驟然急促。若能脫困，給這小子一些好處又有何妨？
怪人卻賣起關子，微笑不語。
少女見狀，眼中殺意大綻：「死老頭！別笑得那麼猥瑣，給本座把話說明白了，否則……」
她那襦裙廣袖輕輕一揚，妖風大起，化作一隻饕餮，對著怪人張開血盆大口。
怪人連退三步才遏住那妖勢，苦笑道：「老前輩，論年紀，你比我都大了九百歲。『死老頭』這個稱呼，還真擔不起。」
少女惱羞成怒：「你休要胡說。本座是妖，你是人族，本座的年齡看著很大，但折算成你們人族的……嗯，本座風華正茂著呢！」
「對對對，前輩說的完全正確，是老夫想岔了。」
怪人咧了咧嘴，嘀咕聲越來越輕，「……不與女人一般見識。」
「別扯那些沒用的，你把話說清楚！」
少女腦袋一瞥，對著葉慕凡努努嘴，「這小子何德何能，真有辦法打破【鎮妖碑】？」
怪人搖頭：「你想多了，即便是當年那位不可一世的儒聖，也不可能打破鎮妖碑。」
「那我如何脫困？」
少女十分不滿。
怪人笑道：「你呀，當局者迷。」
「再賣關子，本座真要送你去見你大黎王朝的太祖了！」
少女隱隱動了真怒！
怪人趕忙伸出兩指：「其實你想要脫困，有兩種辦法。」
「說！」
「第一，自然是化龍，洗去妖氣，成為靈族。天大地大，世間便沒有什麼東西再能困住你。」
「這還需要你說？」少女十分不滿，「只是這片桃花潭有【鎮妖碑】的存在，絕無可能形成龍門，即便本座再修行千年也無法脫困。」
「還有第二條路……」怪人抬頭望向漆黑的潭水，「【鎮妖碑】鎮壓的是妖。而你……真是妖嗎？」
「廢話，本座當然是……」
少女眉頭一皺，剛想呵斥，但似乎想到了什麼，忽然一頓，眸中凝露出濃濃的驚詫。
怪人意味深長道：「你是妖，但你也是鯉啊，錦鯉，魚也，讓那小子將你釣上去。」
「這……能成？」
少女將信將疑。可是作為大妖的直覺告訴她，此法可行！可是這個法子，聽起來怎麼那麼的怪異？
以魚的身份，被人家釣上去？
「當然能成！不過前提是你心甘情願被他釣。換言之，一旦被釣上岸，你作為『妖』的那部分修為將被封印，至於還能保留幾成實力，全看老天爺的心情。而且，你的生死，將由他主宰！」
怪人拋出了致命的誘餌！
這個擁有千年道行的大妖，到底上不上鉤，全看她對於「自由」的渴望程度。
「休想！」
少女勃然大怒！堂堂千年道行的大妖，豈能淪為一個少年的奴僕？
但她的目光卻不自覺地掃過頭頂那翻湧的潭水包裹下的【鎮妖碑】。
別人或許感覺不到石碑的恐怖，但作為妖的她卻深知，那可怕的氣息能輕易碾碎她，如碾死一隻螞蟻那般簡單。
一千零二十三年了。
她清楚記得自己被鎮在這裡的每一天。
她太想出去了。
天大地大，自由最大。
怪人沒再說話，只是平靜地望著她，等待她的抉擇。
她慢慢平靜了下來，再次看向被烈焰包圍的人族少年！
「儒家有一神通，曰：一葉障目不見泰山。」怪人這才緩緩開口，「你莫非中了此神通？」
少女臉色瞬間陰沉下去。
但怪人沒有理會，繼續道：「其實這筆買賣對你來說，一點都不吃虧。你仔細想想……這傢伙的儒道天賦如何？」
少女開口：「文宮碎裂，雖有正陽之花重鑄，但天賦上限也就一眼到頂了。」
「是啊，他這輩子，能跨入儒道第七境【天命境】就謝天謝地了……」
怪人唏噓道，「所以，他的壽元極限也就一百載，你這一千年都過來了，難道還差這百年時光？」
妖女這才恍然大悟，眸中泛起了七彩流光的波紋！
對呀！
即便讓這小子做她的主人又如何？無非也就百年時光，對於她這種數千年壽元的妖來說，一百年忍一忍就過去了。這比被永遠鎮壓在桃花潭可要划算多了！
「你人倒也不壞。行，本座真若脫困，便幫你殺一人。說吧，你想要殺誰？即便是你們人族當今皇帝，本座也能殺。」
少女傲然道。渾然忘了一旦擺脫「妖」的身份，自身修為也會被封印一部分。
怪人扯了扯嘴角。
真當大黎皇帝那麼好刺殺？皇帝身邊的大內高手都是擺設？
即便你真能化龍，到了皇宮，也得乖乖臥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