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大黎京師，不認得神武侯府大公子的人應該不多吧？」
永安直言不諱，眉眼間卻顯得平淡。
葉慕凡只覺被嗆了一口。
確實，在京師，他還真是大名鼎鼎。只是這個名總是和愚鈍、廢物、紈絝這些貶義詞彙綁定在一起。
在京師流傳的「東陸雙嬌」後面還有兩字，只是被葉慕凡有意給忽略了。整句話連起來應該是「東陸雙驕一廢」。
這裡的「一廢」，指的便是他。
只是，看著眼前這位姑娘，眉眼間並沒有那種戲弄的神色，葉慕凡便覺得有些好奇。
這個姑娘，到底是誰？
還有，這張臉……到底是真的嗎？
雖然有些不紳士，但他還是沒忍住，直直端詳著這張平凡的臉。
「葉公子為何這般看我？」
永安一臉平靜道。不過手卻下意識拽了下裙子。她自問自己的易容術不差，葉慕凡沒有任何修為，應該無法察覺出異樣。
「敢問姑娘如何稱呼？喚住在下又所為何事？」
葉慕凡拱手詢問。
其實這種不被他人指指點點，能夠正常交往談論的感覺，還挺舒心的。
「不如我們去鐘樓那邊聊聊？」
永安公主做了個「請」的手勢。
「就你和我？」
葉慕凡眼皮子一跳。
姑娘，你大膽！
「怎麼？怕我吃了你？堂堂神武侯之子，連這點膽氣都沒嗎？」
永安公主抿了抿唇。
「姑娘莫要用這等簡陋的激將法。我其實無所謂，反正名聲已經跌倒谷底了，就是怕會壞了姑娘你的名節。」
葉慕凡兩手一攤，充分將浪蕩紈絝的無所謂表現的淋漓盡致。
「佛門重地，誰敢胡亂嚼舌頭，不怕打入拔舌地獄？」
永安殿下神色淡漠道。
可這話聽在葉慕凡耳朵里，只覺寒意嗖嗖。
他確實疑惑，這位姑娘看著年齡也不大，可說的這些話，怎麼會有那麼重的殺氣？
不過人家姑娘都不怕，他若退縮，那不是惹人笑話嗎？
他便按下心思，答應下來：「也對，那就去那邊聊聊？」
「公子……」
紅蔓開口喊道，隱隱有些擔憂。
葉慕凡笑道：「你倆先去山門外候著，我與這位姑娘談一談。」
「公子，悠著點吧，最近騙子挺多的。」
紅蔓見葉慕凡執迷不悟，心中大為不滿。
葉慕凡知道紅蔓擔心他，但正如這個姑娘說的，這裡可是懸空寺，誰敢造次？
他便安撫道：「放心吧，我那身家財產都在你那呢，不怕。」
「騙財沒機會，那騙色呢？」
紅蔓冷笑一聲，隨即上前一步，在葉慕凡耳邊小聲提醒：
「你在府里雖不受寵，但在外人眼裡，神武侯大公子的身份還是非常吃香的。更何況，侯爺平定雲州三郡，為朝廷立下汗馬功勞，不日便班師回朝。這會兒，只怕你早就落入有心人的眼裡了。」
他當然明白紅蔓的意思。
嗯，即便他再怎麼廢物，但在外人眼裡，依然是一個香餑餑！
年方十七。
風華正茂。
而最重要的一點：尚未婚配！
也許士族門閥看不上他，但那些小家小戶呢？只要能和神武侯府攀上親戚關係，巴不得將女兒倒貼給他！
「有外人在呢，莫要胡言亂語。乖，你先帶吉右去山門。我自有計較。」
葉慕凡叮囑了一番，隨即將劍交給吉右抱著。
「婉兒，你在此候著。」
永安殿下也是對侍女吩咐了一聲。隨即瞥了葉慕凡一眼，便朝著大雄寶殿邊上的梵鍾走去。
「這裡應該沒人能偷聽到我們之間的交談了，姑娘，咱不做虧心事，有事便請明言吧。」
走到鐘樓下，葉慕凡開門見山道。
「據我所知葉公子尚未婚配，正巧，本小姐也待字閨中……」
永安殿下直言道。
只是，這話也太直了，直到葉慕凡瞠目結舌，難以置信！
還真被紅蔓猜對了！
這個女人，不是劫財，是要劫他的色啊！
只是……大黎京師的姑娘什麼時候變得這麼離經叛道了？
「姑娘，在下確實還未成婚。可你我都是頭一次見，直接就談婚論嫁，似乎有些不妥吧？」
葉慕凡扯了扯嘴角。
「你的意思是，還是先讓媒人上門說親好些？」
永安公主似乎會錯了意，略作沉思，道，「不過不管如何，男女雙方成婚之前若是先見過面，互相之間了解過，若覺得適合，再遣人上門說媒，如此更合理些。畢竟，婚姻大事，關係著一生。」
「你這話，倒也對……」
葉慕凡呼吸急促了一些，這是興奮的徵兆。
他萬萬沒曾想到，在這儒學盛行，極為講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時代里，竟也能遇上如此有個性的奇女子！
這塵世間，有多少人，被那句話害得一生都毀了？
他的小姑葉胭脂，便是活生生的例子。兩次婚姻，兩次守寡，而今便在府中，一盞青燈為伴。
不求能完美地自由戀愛，可雙方也要相互看順眼，才能將婚姻持續下去。
永安殿下繼續畫著未來的藍圖：「我們成婚後，便搬出神武侯府，我會托關係讓你在朝堂有份生計……」
葉慕凡扯了扯嘴角。八字都還沒一撇了，這進展未免太快了吧？
他笑道：「可我對你都還不了解呢？你是誰家的小姐？姓甚名甚？我一無所知呢。」
「我叫青檸。」
永安殿下抿了抿唇，說出了名字。耳後根處，一抹紅暈悄然爬上。
她還真沒騙葉慕凡。
青檸，便是她的閨名。
當然，知道這個名字的人也是寥寥無幾。無非也就皇帝，親王，以及幾個公主……
「青姑娘……我的婚事自己做不了主。我爹，嗯，他不日便要班師回朝……」
葉慕凡揉了揉太陽穴。
他確實欣賞這個女子的個性。
但是，有些事情，不是他能夠決定的。至少在他沒真正強大起來之前，在他還需要神武侯府的庇佑之前！
而且，這進展確實太快了，讓他有些怕怕。乾脆將便宜老爹搬出來，鎮住這個青姑娘。
永安殿下面色稍冷：「你是覺得我配不上你？」
「不敢。」
葉慕凡趕忙擺手。
永安殿下忽然想到了什麼，臉色變得難看了些：「那為何還要推三阻四，是因為我長相難看？」
如果葉慕凡接收不了她現在這張易容的臉，那等到她揭開易容……
她難以再想像下去。